第1章 奉圣旨攻克六郡

金兀术修书一封，责令伪齐皇帝刘豫联络两湖的匪寇对南宋开战。那刘豫本来就是金兀术扶植起来的棋子，接到金兀术的通文，也不敢违抗，集结两湖匪寇，打算与大宋来个鱼死网破。忠义社梁兴听到这消息，八百里加急来到岳飞军营。连日来岳飞戡定内乱，已见成效，这天正在自己营帐中休息，见到梁兴千里迢迢从北方赶来，略感意外，道：“梁小哥！你怎么来了？”

梁兴道：“岳大哥，各位。伪齐和两湖的匪寇正在私下结盟，准备攻打大宋。”

张宪听后，大吃一惊，道：“听说两湖的杨幺功夫十分了得，而且手下也有几十万人。”

岳飞想了想，问道：“这次攻打，可有金人为之后援？”

梁兴道：“我去密会上打探过，没有听闻，没有提到金国派兵。”

张宪思考了一下，道：“岳大哥，伪齐在金人的帮助下攻下了襄阳、邓州等地，此次又联合洞庭湖的杨幺，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江汉都在他们掌控之中。这样一来，南宋的大后方就岌岌可危了。”岳飞连连点头，同意张宪的分析，道：“嗯，为伪齐之事我曾多次上书朝廷，襄阳六郡原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不如我立即上书朝廷，请求出兵将六郡收回，你们以为如何？”众人纷纷赞成。

于是岳飞连夜上书赵构。

这天赵构正在御花园临摹自己养的那几匹骏马，此时姚公公进来禀报道：“启禀皇上，韩世忠将军求见。”

赵构皱了皱眉，叫梁公公将韩世忠宣了进来。韩世忠见到赵构，欲行大礼，赵构连忙说道：“韩将军快快免礼！安国夫人的事，朕实在替你难过，你若需休养一段时间，尽管跟朕开口。”

韩世忠道：“末将确有一事相求。”

赵构喝了口茶，道：“你说。”

韩世忠跪下，道：“臣想请兵北伐，请皇上恩准！”赵构知道韩世忠为梁红玉的死悲愤难平，想起兵北伐替梁红玉报仇，但这不是无端生事吗？于是佯装关切道：“爱卿，你是日夜兼程赶来的吧？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话。”

小宦官替赵构和韩世忠上茶，赵构劝韩世忠道：“金人在我宋土上，烧杀抢掠，多年来，结下无数仇怨，连朕的父皇母后，都在他们的手里，朕也想早日救他们回来啊。”

韩世忠急切道：“皇上，我有线报，此刻金国内政不稳，是我们出兵的好机会。且臣有这个把握，可以一路杀到五国城，把金国的皇帝也抓回来做个俘虏。”

赵构笑道：“你此刻最想杀的，其实只有一个金人，不是吗？”韩世忠听后，保持沉默。赵构看着他，劝道：“朕太明白你的心情了。朕的发妻，就是死在金人的手里……朕到今日，也还时时梦见她，醒来，就心如刀绞。”

韩世忠眼泛泪花请求道：“那请皇上恩准臣带兵北伐！”

赵构摇了摇头道：“朕何尝不想报仇？何尝不想手刃敌人！但是你知道吗？朕是一国之君，要以国家社稷为重。我大宋本是富庶之地，朕登基之初，战乱频频，国库空虚，国力孱弱。而此刻，我大宋的战事平静了才一年，各行各业百废俱兴，国力也因此而加强了不少，即使金人再要打来，我们也有足够的军需储备。”

韩世忠叹了一口气，哽咽道：“皇上所说的道理，臣都明白，只是……若是不报此仇，臣……臣实在枉为男子。”

赵构道：“韩将军此言差矣。朕的妻子也是死在金人手中，难道朕也枉为男子吗？实在是与金国相比，战乱对我宋国的伤害要大得多。身为男子汉，就要以大局为重。有时忍辱负重比逞一时之快要痛苦百倍，能忍得了的，才是男子汉。朕不出兵，并非是因为朕不想杀金人报仇，希望你明白朕的心意。”韩世忠看着赵构，知道他无意北伐，向赵构告了辞，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这天，赵构正在御书房休息，姚公公禀报秦桧和张俊求见，他正有一事在心中盘桓，于是便招他们进来。秦桧一见赵构，便禀报道：“皇上！岳飞有折子上奏！”赵构听到岳飞二字便有些心烦，刚打发走韩世忠，这岳飞又来了，于是不耐烦道：“他怎么说？”

秦桧道：“刘豫联络太湖的杨幺密谋攻宋，形势危急，请皇上允许他发兵征讨。”赵构听过心中大惊，道：“刘豫这逆贼，竟敢如此猖狂！念！听听岳飞怎么说。”

秦桧取折展读道：“今外有北虏之寇扰，内有流民之窃据，两者皆为朝廷之大患！然湖贼虽近，为心腹之忧，其实刘豫是他们唇齿之援。襄阳六郡，地势险要，恢复中原，此为基本！臣今已厉兵饬士，一经报可，指期北向。伏乞皇上睿断，速赐臣等施行，只要上流早见平定，中兴之功，次第而致！”赵构听过，紧锁愁眉，不作声响，张俊看到赵构这副神情，和秦桧偷偷对视一眼，知道这又是一个让赵构感到岳飞功高震主的机会，于是奏道：“皇上，襄阳六郡，地势险要，恢复中原，此为基本！岳帅一言中的，皇上明鉴！”

赵构骂道：“一言中的有什么用？唉！有些人中了宗泽、李纲的毒，岳飞中的毒最深！夺回襄阳六郡，是有利我大宋巩固河山，但若是败了，惹恼了金人，到时候金兵南下，难道朕又要回海上去过日子？”

张俊道：“襄阳是上游，襟带吴蜀，朝廷若得之，则进可以对付盗贼，退可以保全宋境。如今这些地方在贼寇手中，理应率先攻取！”

秦桧附和道：“请皇上下旨！”

赵构沉吟片刻，道：“朕就冒一次险，大宋国运如何，就看这一仗了！不过，谁领兵前往，韩世忠如何？”张俊忙劝道：“韩帅刚刚经历丧妻之痛，不宜马上用兵。既然岳飞已有准备，不如让岳飞北上比较合适。”心里思忖，一定要将这岳飞捧得越高越好，高得让这宋高宗感觉到威胁才更好。

赵构看向秦桧，秦桧忙道：“赵鼎大人曾对微臣说过，知长江上游利害者，没有人比岳飞强！由此可见，责成岳飞收复六郡确是众望所归，皇上不必多此犹豫了！”

赵构想了想，无奈道：“秦桧！朕下旨，你执笔！”于是秦桧坐在画案旁记载旨稿道：

其一：今差岳飞兼制置荆南，鄂，岳。荆南镇抚使司军马，概由岳飞节制！

其二：叛贼李成等占据襄阳府、唐、邓、随、郢州、信阳军，等候麦熟收成，便聚兵南来作恶！今差岳部军马于麦熟之前措置收复上述州郡，不得有误，违纪严惩不贷！

其三：伪齐乘隙侵犯，李成等辄敢占据，须着遣兵收复六郡土地。但所至州县，务必要宣布朕的德意，抚恤百姓。如有贼兵抗拒王师，自当攻讨，凡伪齐官吏军民来归附者；不得杀戮，宜招收抚恤之。

其四：岳飞本军每月现支钱一十二万余贯，米一万四千余石，出征之中，难免有添兵犒赏之需，理宜从宽支降。

其五：收复诸州，岳飞随宜措置，差官防守。如城壁不堪守御，相度移置山寨，或用土壕围绕，或着可信之旧将主管！

钦此！

赵构一口气宣旨完毕后，问他们二人道：“嗯？如何？你们看看此旨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张俊立马恭维道：“皇恩浩荡！岳飞岂敢抗旨不遵！”

秦桧笑道：“皇上御旨，千金万宝，稍作推敲，便成绝世之章！”

赵构一听，心中略有不满，道：“好！你推敲一番，来个绝世之章，让朕来看看怎么个绝世法！”

秦桧从容不迫道：“为了明确表示岳家军投入此番争战的崇高权威，宜在概由岳飞节制之后加上‘使唤’二字，以树立岳家军无与伦比之强势！”张俊听过不解，看着秦桧道：“此二字……可有可无！岳家军之强势众所周知，何须以使唤二字，添其声望？宰相之议似有蛇足之嫌！”

秦桧向张俊使了个眼色道：“臣以为大凡作战之道，未战之时养的是‘财’，将要打了，养的是‘力’，开打了，养的是‘气’，以使唤之权赋予岳家军，那就是临阵之士盛养其气啊！”张俊立马明白，原来秦桧是故意要灭皇上威风长岳飞志气啊，于是忙附和道：“秦大人所言极是！”

赵构心中不悦，也装作和颜悦色道：“尚可！尚可！秦卿说下去！”

秦桧接着详细解道：“皇上旨曰：今差岳部军马于麦熟之前措置收复上述州郡，不得有误，违纪严惩不贷！臣以为岳家军立军之根本，便是攻必克，战必胜！如今该部还没攻，还没战，皇上先以严惩不贷四字为之警告，这是未养其‘气’先杀其威啊！岳飞面对这两句话，必然觉得他与朝廷之间有隙，正如古人所说井蛙不足语海，夏虫不足语冰，书生不足语权宜之变啊！”

张俊点头笑道：“有理，有理，大军未动，棒喝当头，难怪他一首《小重山》写什么要把心事付给瑶琴，什么知音少，弦断没人听呢！”

赵构不耐烦道：“好吧！好吧！朕既然已经退让了，就退让到底，把尾句删掉就是！”秦桧笑道：“皇上英明！”

说着以笔涂抹原旨第二条的“违纪严惩不贷”字样，赵构看着秦桧，不解道：“以前卿与岳飞之间颇有异议，怎么今日里处处为岳飞争上风，朕还以为爱卿得了岳家军什么好处哩！”

秦桧笑道：“《尚书》曰：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也就是说岳飞负有上将之才，如同我秦桧身上也负有此才而庆幸鼓舞，岳飞为人处世有超凡入圣之作为，我秦桧也当好心好意为他设想周全，以敬畏他，保护他。”

张俊附和道：“岳飞有上将之才，秦大人有伯乐之智！”

秦桧连忙笑道：“不敢，不敢，皇上才是众臣之伯乐！”

赵构见他俩一唱一和，实在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道：“秦相台，继续说下去！”

秦桧看向圣旨后面部分，道：“皇上原旨不是想对岳飞北向行动加以限制吗？不如在原旨‘如有贼兵抗拒王师，自当攻讨’之后，再加‘若逃遁出界，不须远追’九字，以免岳家军以追贼为由私自北向。”赵构这下才听得悦耳，点头道：“秦卿所书之言恩威并施，在情在理，所谓办大事者，以集才集气集势集时为是！此四集，集于秦卿之笔墨也！”

张俊在旁边道：“下面则是战后问题，原旨已有点拨，不知尊意何如？”

秦桧笑了笑，道：“臣以为岳家军之纵横有术攻防得宜，全在岳飞麾下一班旧将，其作战之能无人能及！今日皇上既然提到这般忠贞豪勇之士，不如宣布其姓名表扬其功绩，使他等感怀龙恩。”

赵构又是不解，道：“这是为何？”

张俊马上明白岳飞用意，向赵构解释道：“不但让他等感怀龙恩，更可以离间岳飞与他等同袍之情！如此一来，既捧了岳家军的旧部，又夺了岳家军的忠心！”

秦桧微笑，挥写圣旨：如城壁不堪守御，相度移置山寨，或用土壕围绕，或差用旧将张宪王贵主管之！

赵构看过，龙心大悦，道：“极好，极好。昔有一桃杀三士，今有一桧乱军心啊！”秦桧连连拱手道：“食君之禄，报君之恩！”

就这样，经过秦桧搬弄的这道圣旨宣了下去，岳飞很快就以旨征讨两湖六郡。岳家军各个勇猛势不可当，就连岳云也屡建奇功。原来这岳云一天天长大，整天也梦想着成为爹爹那样的大英雄，成为人们心目中的飞将军，虽然李孝娥有些不舍，无奈执拗不过，只好答应让其参军，更何况自己的丈夫就是战无不胜的大英豪，难道他还不能保护自己的儿子，于是岳飞岳云成了名副其实的上阵父子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