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攀同乡李特投赵廞，生忌心赵廞杀李庠

公元304年十月，31岁的巴氐族人李雄在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称成都王，改元建兴。此时的李雄虽没有建立国号，但史家认为五胡十六国第一个国“成汉”就此建立，同时也揭开了五胡十六国的历史大幕。说到李雄及其所建的国家，当从其父李特说起。

李特（字玄休）是賨人廪君的后裔。賨人世居梁州巴西郡（四川省阆中市）境内。汉朝末年，张鲁据汉中（陕西省汉中市），賨人中的李姓部众从巴西郡的宕渠县（四川省渠县）前往归附。公元215年，曹操克复汉中后，李特的祖父李武带领族人五百余户投降。曹操任李武为将军，并将其迁到秦州略阳郡（甘肃省天水市东）。后来北方人称李武之族为巴氐。李特的父亲李慕曾任东羌猎将。李特年轻时也曾在州郡任职，见解不同寻常。李特身长八尺，雄武善骑射，沉稳刚毅，很有气度。李特兄弟五人，兄长李辅，兄弟李庠、李流、李骧，都很有才干，还很豪侠仗义。从李特的出身来看，李特不能算是平民，但在公元298年九月，年过半百的李特及其族人却沦为流民，还不得不从秦州前往蜀地逃荒。

让秦州六郡百姓沦为流民的，有人祸也有天灾。史书认为的“人祸”是齐万年造反。公元296年八月，雍州刺史解系被匈奴郝度元击败，秦州、雍州一带的氐羌族人一时全部造反，拥立氐帅齐万年为帝。西晋朝廷先后派建威将军周处、左积弩将军孟观，历时两年多才将齐万年平定。天灾则是连年饥荒。公元296年秋天，原本应是收获季节，但“关中饥、疫”。公元297年七月，又是秋季，“雍、秦二州大旱，疾疫，米斛万钱”。由于天灾人祸，秦州六郡数万户百姓沦为流民。公元298年秋天，流民纷纷前往富庶的汉川（陕西省南部）逃荒。李特与兄弟李流、李骧带领家人也随着流民一同逃荒。逃荒途中，有生病、穷困的，李特兄弟还给予保护、救助，深得流民的拥护。

公元298年九月，秦州六郡流民到达梁州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流民中有人上书朝廷，请求前往巴蜀。朝廷不希望流民进入蜀地，派侍御史李苾持节前往汉中慰劳，实是阻止流民继续前行。岂料李苾到了汉中，接受流民贿赂，反而替流民上疏朝廷，恳请朝廷准许流民进入益州。李苾奏疏大意为：“流民共有十万多人，不是汉中一个郡能够赈济的。如果让流民向东前往荆州，而荆州水多，流民没有船只。蜀地粮食充足，又闻秋季丰收，应当让流民前往蜀地谋食。”朝廷采纳了李苾的奏请。关于流民上书朝廷与贿赂李苾一事，是否是李特所为，史书没有说清，但从后来李特贿赂罗尚一事来看，很有可能就是李特所为。

不久，流民继续南下抵达梁州梓潼郡的剑阁县（四川省剑阁县）。面对剑阁险峰，李特不禁驻足感叹。说起剑阁，时有一人叫张孟阳，曾于公元288年入蜀探父，途经剑阁，见剑阁地势险要、风光独特，作《剑阁铭》，晋武帝司马炎闻之，令人镌之于石。《剑阁铭》内容如下：

岩岩梁山，积石峨峨。远属荆衡，近缀岷嶓。南通邛僰，北达褒斜。狭过彭碣，高逾嵩华。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曰剑阁，壁立千仞。穷地之险，极路之峻。世浊则逆，道清斯顺。闭由往汉，开自有晋。

秦得百二，并吞诸侯。齐得十二，田生献筹。矧兹狭隘，土之外区。一人荷戟，万夫趑趄。形胜之地，匪亲勿居。

昔在武侯，中流而喜。山河之固，见屈吴起。兴实在德，险亦难恃。洞庭孟门，二国不祀。自古迄今，天命匪易。凭阻作昏，鲜不败绩。公孙既灭，刘氏衔璧。覆车之轨，无或重迹。勒铭山阿，敢告梁益。

说到敛阁之险，唐人李白在《蜀道难》中也说道：“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由此可见剑阁之险要。看罢剑阁险峻，李特又坐于地上，叹息道：“刘禅有这样的地势，却向人投降，岂不是庸才吗？”当时一同逃荒的流民阎式、赵肃、李远、任回等听后，都暗暗敬佩李特不同寻常。到达益州后，李特等六郡流民为当地人做工，谋取生存，一晃就是两年。

李特后来竟与益州刺史赵廞攀上同乡，成为赵廞的心腹党羽。赵廞是巴西郡人，本是扬烈将军，于公元296年十二月被任命为益州刺史。公元300年十一月，西晋朝廷下诏调赵廞回京都洛阳任大长秋，同时任成都国内史耿腾代替赵廞，出任益州刺史。赵廞与皇后贾南风有姻亲，而此时，统领禁军的赵王司马伦联合齐王司马冏已起兵杀了贾南风。赵廞惧怕朝廷将其与贾南风连坐，于是谋划叛乱，暗地里有了仿效刘备割据蜀地的想法。赵廞决定先收买人心。赵廞传令，打开粮仓，赈济流民。也就在这时，流民首领李特投奔了赵廞，还以祖籍同为巴西郡得到赵廞的信任。赵廞准备据蜀自立，正是用人之际，看到李特等勇猛剽悍，遂厚待李特等人，将他们收为心腹。李特等也聚集徒众，到处抢掠，蜀地百姓都视其为祸害。

成都国内史耿腾听闻李特等流民四处作乱，为祸百姓，遂多次秘密向朝廷上表，认为流民刚强剽悍而蜀人懦弱，主人制不住客人，必定会导致动乱，应当让他们迁回故乡。耿腾在表中还说，如若让流民在梁州、益州这个险要的地方，秦州、雍州的祸害将殃及梁、益二州。赵廞得知耿腾上表朝廷，非常憎恨，杀机顿生。赵廞派益州文武官员及将士一千余人前往迎接耿腾，实是为了击杀耿腾。

却说成都城分太城与少城，太城在东，是益州政府所在地；少城在西，是成都国政府所在地。少城里的耿腾打算进入太城，就任益州刺史。功曹陈恂认为此时前往太城将有危险，劝阻耿腾道：“现今，朝廷调离赵廞的诏书已下，而赵廞一直留在太城，分明是抗旨不遵，明公不可急于进入太城。再说州郡之间已经生怨，此时进入太城，恐遭不测。听闻西夷校尉陈总即将到达，内史不妨暂守少城，等待陈总。实在不行，我等可以南撤至犍为郡（四川省彭山县），向西渡过江源（四川省崇州市东南），以备不测。”耿腾不以为然，毅然决定进入太城以接管益州。当天，耿腾就率文武官员出少城东门，来到太城西门。耿腾正要从西门进入太城，赵廞兵马已在此等候，随即向耿腾发起攻击，耿腾不敌被杀。成都国的官员一哄而散，只有陈恂反绑双手来见赵廞，请求为耿腾收尸安葬。赵廞为陈恂义气所动，当即应允。赵廞也知道朝廷所任的西夷校尉陈总将到成都，遂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再派兵攻打陈总。

却说西夷校尉陈总已率部到达江阳（四川省泸州市），其主簿赵模听闻赵廞已有反意，且与耿腾不和，劝陈总率部快速前往成都，与耿腾一起平定叛逆。陈总不采纳赵模建言，一路走走停停。陈总到达南安县的鱼涪津（四川省青衣江渡口）时，先头兵马已与赵廞的兵马遭遇。赵模再次向陈总建言道：“请校尉拿出财物，招募兵马，如能击败赵廞，可夺得益州。就是不能战胜，再顺着青衣江后撤，亦无大碍。”陈总不以为然说道：“赵廞与耿腾有隙，才将耿腾杀害，与我有何仇怨？为何要如此行事？”赵模言辞恳切地说道：“赵廞已经派兵到此，可见其已起兵谋反，定会用你的人头树立其威严。你就是不战，亦将无法自保。”赵模说完，潸然泪下，但陈总仍是不听。陈总的部众见到赵廞的兵马，一时溃散。陈总这才惊恐万状，躲到草丛之中。赵模穿上陈总的衣服，带领数人与赵廞兵马作战，终因不敌被杀。赵廞兵马发现赵模不是陈总，遂仔细搜查，终将陈总找到而斩首。

赵廞杀掉耿腾、陈总，决定公开背叛西晋朝廷，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改元太平元年。赵廞还设置官员，任杜淑为长史，张粲为司马，并重新任命郡守县令。关于赵廞杀耿腾、陈总，李特及其流民有没有参与，史书并无明确记载，但李特作为赵廞心腹，此事当少不了他。

公元301年正月，李特的兄弟李庠与妹夫李含、天水郡人任回、上官晶、扶风郡人李攀、始平郡人费他、氐族人苻成、隗伯，率骑兵四千到达成都，也来投奔赵廞。李庠字玄序，年轻时刚烈豪气，闻名乡里。李庠曾出任督邮、主簿，都有称职的美誉。后来，李庠被推举为孝廉，但他没有去赴任，还因其善于骑马射箭，被拜为将，而他也没有去赴任；李庠从秦州来到益州，一路上与其兄长李特一样，照顾有困难的流民，深得流民敬重，竟能将流民组成一支骑兵，确实是一位将才。李庠时年55岁，见到赵廞时，赵廞大喜。赵廞还称李庠为当今的关羽、张飞，并与李庠研讨兵法，也把李庠当作心腹。赵廞任李庠为威寇将军，封阳泉亭侯，再命李庠在六郡流民中招募壮士，组成一万人的兵马，准备前往北部封锁入蜀道路，以防朝廷兵马来讨。李庠练兵不用旌麾旗帜，高举长矛指挥队伍。有三名将士不听指挥，李庠当场将其斩首，队伍遂号令严整。

李特对很有将才的兄弟李庠的到来也非常高兴，其族人以及阎式、赵肃、李远等六郡流民大都加入李庠队伍之中。岂料，不久李庠竟被赵廞杀害。却说赵廞这个人虽有据蜀称王之心，但心胸并不宽广。赵廞看到李庠很有将才，一开始也非常欣赏，但听说李庠操练一万人的兵马，号令严明，一时非常嫉妒。这时其长史、司马又来挑拨，更让赵廞生出杀机。长史杜淑、司马张粲对赵廞说道：“将军刚刚起兵，就派李庠率重兵在外镇守，我等对此甚感不解。古书说，‘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再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请将军早日将李庠除掉，以绝后患。”赵廞听后，也忙说道：“卿等之言，正合我意。这真是上天让卿等来助我也。”正在这时，李庠门外求见，赵廞暗喜，忙传李庠入见。李庠再拜进言道：“如今中原大乱，不再有国家法纪，晋朝亦将不再兴盛。明公道行齐于天地、仁德遍及区宇，商汤、周武王之事，现在应当开始。明公应当顺天时、应人心，将百姓从涂炭中拯救出来，使百姓有所归宿，那么天下可以平定，不只是蜀地这一小片地方。”赵廞听后大怒道：“这哪里是人臣能够说的话？长史杜淑，李庠该论何罪？”杜淑说道：“此乃大逆不道，当诛九族！”赵廞尤有怒色，厉声下令：“李庠大逆不道，当诛九族。念及李特等有功于我，此事只处罚李庠及其家人。”赵廞说完，便命左右将李庠拉出去斩首，还将李庠家中三十余人一并斩首。

赵廞杀了李庠，也担心其兄弟李特不平而反，遂派人前往安抚李特，并将李庠的尸首送与李特。此时，李特正与兄弟李流等率兵驻屯于成都城外，等候兄弟李庠的归来，不想竟等到李庠的尸首。面对赵廞派来之人，李特只好强忍悲痛。来人说道：“李庠说了不该说的话，应当是死罪，已被大都督处决，大都督说了，此事不牵连兄弟。”来人还宣读赵廞的任命，任李特、李流等为督将，以为安抚。李特、李流兄弟岂能接受赵廞的说辞，悲痛之后，反心顿生。李特、李流遂率流民队伍离开成都，前往一百余里外的梁州新都郡绵竹县（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