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二十年前我一时心血来潮，热衷于收集风的名字。虽说农民并非对风丝毫不关心，但是有关风的很多称呼却是来自临海生活的感受。在海上，风的性质决定了风的名字，而内陆一般只关心风的方向，因此在各个地方，风名的意思都各自有所限定，每个地方的内容都会有所差别。例如，“yamase”^[2]是来自山中的风。因此，在江差和松前，“yamase”是东北风，而在濑户内海的北岸，有些地方的“yamase”则是四国方向吹来的南风。《万叶集》的最后两卷中，在“ayunokaze”上标注了“东风”二字，这一点人尽皆知，因此许多国语词典都将该词语解释为“东风”，这仿佛是将东风以外的说法蔑视为方言。然而，这两个汉字的使用，恰好说明当时越中文人的居住地正好位于偏西的地方，时至今日，在富山县的海岸，根据方位不同，也有“能登ai”和“宫崎ai”两种“ai”之风的说法。宫崎也就是东边越后境内的海角，只有来自这里的风能够翻起大伴家持^[3]们的衣袂，而来自能登的“ai”却被山遮挡，处于山那边的人无法感知。因此我们可以判断，在那个时代，汉字的使用尚要受到所处地理位置的限制。

“ayu”与后来的“ayunokaze”一样，都是面对海岸迎面吹来的风，也就是说，它能够让众多渡海的船只平安入港，又能够将种类繁多的新奇海物推向海滩。如今，这个词已经一半属于死语，若仔细查找，或许能在字典或地方话中发现零星存留。然而，如同表示果实成熟后从树枝坠落的意思使用“aeru”一词，“ayu”“ayuru”“aemono”等词语也自古就有一样，它难道不是从古至今一直表示使人心情愉悦，或是自然而然地满足人的愿望等较为积极的状态，而从很久以前就已经诞生的词语吗？

将宴会或食物的提供称为“ae”^[4]，这应该也是同一个词。在漫长的岁月里，辅音发生变化或者脱落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就像根据汀线^[5]角度以及风进入内陆的路线的不同，就会有不同的词源一样普通，并不需要做过多考虑。

在日本海一侧，东起津轻的海角，西至岛根县的一端，同样的风名至今基本延续下来，由于这些名字意境非常优美，时常被编入歌谣，从海洋到陆地，一直被口传吟唱，深入人们的记忆。例如，在越前的武生等地，至今每当蒸汽火车呼啸而过，人们必然会想起那首中世时期的游女之歌。

家乡温柔的风（ai）啊

公子哟公子啊

请你告诉我的亲人们

我就在越之道口

武生之国府

在过去这个城市还是东西交通枢纽的时代，顺着来自远方的风漂泊至此的游女时常吟唱此歌，撩动旅人们的哀愁。因此，与之异曲同工的“请告知我的亲人，我时常泪流满面”之类的语句一直流传到明治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