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活得像个女王

民国女子张幼仪晚年时说过：“在中国，女人家是一文不值的。她出生以后，得听父亲的话；结婚以后，得服从丈夫；守寡以后，又得顺着儿子。你瞧，女人就是不值钱。”

张幼仪是传统女性的代表，陆小曼则是自由的新式女性的代表。两个女性，两种不同的人生，一位先苦后甜，一位先甜后苦；一位在旧传统里慢慢觉醒，活出一段新的人生；一位在新式思想里慢慢回归，让灵魂归于平静。

女人如花，不同的女人，花期不同，收获的果实也不相同。有些女人经历坎坷磨难后才会绽放，有些女人则早早便已绽放，余生尽是收获。

陆家是名门望族，交往的自然都是达官贵人、军政要员。陆小曼习惯了接触这些人物，自身也便养成了落落大方的仪态和笃定自信的气质。女儿出众的表现，令陆定颇为得意，对她的期望又高了几分。她必须是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必须受万人追捧，成为一代才女、一代名媛。

陆小曼上过幼稚园，在那里接受了怎样的教育不得而知。1909年，也就是她六岁那年，全家从上海迁居北京，她才开始接受正式的学堂教育，结束了幼稚园学习生涯。

北京，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民国初年，这里风起云涌。那些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礼义廉耻的旧思想，正在被新式思想替代。人们开始追求自由、解放女性，掀起一场灵魂革命。

陆小曼初来乍到，对北京的印象颇佳。她喜欢古朴的城墙，喜欢幽深的胡同，喜欢北方磅礴的气象。它不似上海那般灯红酒绿、浓妆艳抹，而是古老沉稳、厚重大气。这两座城市的性格、气质，后来在陆小曼的身上得到了集中体现——既有大上海的风情万种、妖娆多姿，又有北京的坦荡热情、勇敢决绝。

她自幼学习三纲五常、三从四德，但这些封建礼教的旧思想并未对她产生多大影响。她不肯委屈自己，更不愿违背本心。青春、金钱、时光、爱情，只要她愿意，皆可尽情挥霍。她有挥霍的资本，有挥霍的能力，这除了与优渥的家境有关，也离不开她自在的成长。

七岁，陆小曼进入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附属小学读书，小学毕业后就进入了北京女中。

北京女中成立于1912年，自创建之初便开设了国文、日文、英文、数学、物理、化学、体操、生物、劳动、图画、音乐、修身、历史、地理、国术等课程。这些课程中西结合，难度不小，让她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中，陆小曼逐渐大开眼界。

对于陆小曼的教育，陆定并没有就此满足。在她十五岁那年，陆定又花重金将她送进法国教会学校圣心学堂。

圣心学堂是一所由基督教教会创办的女子学校，由法国人创建，专门为居住在中国的外国子弟而开办。这里有严格的入学标准，只有少数拥有一定特权的中国人才能进入此学堂。这所学校教规严格，既要学习英文，又要学习现代体育课程。入学后，每位学生都要为自己取一个英文名字，平时交流使用英文，言谈举止也要符合社交礼仪标准。

陆小曼在这里学习了英文、钢琴、油画和法文。她成绩优异，招人喜欢，凭借早期的绘画功底，学习油画更是得心应手。国画注重神韵、线条和留白，油画注重形似、色块的表现。陆小曼在绘画技法和风格上不拘泥于东方或西方，而是将两者融合，画出了属于自己的特色和风格。一位来圣心学堂参观的外国人见到陆小曼的山水画作，愿意支付两百法郎，资助圣心学堂办学。

一个人的成就高低，可以从她曾经的付出中窥见；一个人的品行好坏，可以从她身边的朋友身上得知。

这里全是绅士闺秀、佳人才子，让陆小曼汲取了不少营养。不仅如此，在众多品学兼优的学生中，唯独陆小曼艳压群芳，独占花魁，成为学校的“皇后”。

陆小曼苦读的那段日子，每次回到家也不肯休息，或者画上几笔，或者弹奏曲子，或者朗诵诗歌，或者跳上一段探戈。

十几岁的陆小曼，已擅长绘画，通晓英、法两国语言，能朗诵，会演戏，还能写得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弹得一手流利的钢琴曲。陆小曼所到之处，常有追随者，有时竟多达数十人。他们或为她拎包，或为她开路，或为她持衣，而她则神采飞扬、顾盼生辉，俨然一副大小姐的气派。

陆小曼个子不高，却婀娜动人。即使不施粉黛，不着华服，她也能夺人心魄，令众人倾倒。后来徐志摩对她说：“我爱你朴素，不爱你奢华，你穿上一件蓝布袍，你的眉目间就有一种特异的光彩，我看了心里就觉着不可名状的欢喜。朴素是真的高贵，你穿戴齐整的时候当然是好看，但那好看是寻常的，人人都认得的，素服时的美，有我独到的领略。”

不仅徐志摩这样说，陆小曼的干女儿何灵琰也曾说：

有人说陆小曼实在算不得美人，年轻时清清瘦瘦，中年牙齿掉了也不去镶，十分憔悴，但是在记忆中，干娘是我这半生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一个。……别有一种林下风致，淡雅灵秀，若以花草拟之，便是空谷幽兰，正是一位绝世诗人心目中的绝世佳人。

陆小曼生来就是绝代佳人。浓妆华服，媚似海棠，是她；淡妆素衣，天然雕饰，也是她。

平常女子套上华服，化上浓妆，穿上高跟鞋，站上舞台也能惊艳几分，但这并非真正惊艳，一旦她脱下水晶鞋，依旧是个灰姑娘；真正的公主，有无限才华与学问，有无数展现自己的机会，这让她们有了强大的自信，举手投足间也就有了真正的优雅。

真正的美人，都是由学识、才情浸润出来的。

幼时的陆小曼性子沉静稳重，曾凭借处变不惊的性格，救了父亲的命。

1913年11月4日，袁世凯下令解散国民党。陆定是国民党的官员，国民党解散后，他仍戴着国民党的党徽去上班。陆小曼看到后，嘱咐父亲放好证件和徽章，以免被别人抓住把柄。

陆定听了女儿的话，也认为该小心行事。事有凑巧，陆定当天就被警方带走问话，并搜身检查徽章。

警察搜寻无果，转而来到陆家。孩子向来不会撒谎，警察不问大人，偏偏盘问陆小曼：“你爸爸的书信都放在什么地方？”

陆小曼从容不迫地回答：“爸爸的书信公文都放在办公室呀。”

警察进而追问道：“那私人信件呢？”

陆小曼回答说：“你们翻出来的不都是吗？”

警察拿这个孩子无奈，只好放弃搜寻。因为没有找到证据，又有多人联名保释，陆定很快被释放回家。

那年的陆小曼不过十岁，却已展现出随机应变的灵气。所以，她后来成为外交界名媛一点也不意外。

人人都说陆小曼是名媛，可是，怎样才算是名媛？

作家程乃珊说：“称为‘名媛’，绝对讲究阶级、讲究出身。她们既有血统纯正的族谱，又有全面的后天中西文化调理；她们都持有著名女子学校的文凭，家庭的名师中既有前朝的遗老遗少、举人学士，也有举止优雅的英国或俄国没落贵族的夫人；她们讲英文，又读诗词；她们学舞蹈、钢琴，又习京昆山水画；她们动可以飞车、骑马、打网球、玩女子棒球，甚至开飞机，静可以舞文弄墨、弹琴。”

晚年的张幼仪美丽绽放，事业爱情双丰收，以逆袭的姿态活成了最坚强的样子。而此时的陆小曼即将绽放，她要开得轰轰烈烈，开得妩媚妖娆……

倘若将她成长的时间线拉长，等到晚年她才绽放，恐怕她无法将灵魂归于淡泊宁静，体会一段禅意人生。

岁月不惊不扰，时间不急不缓，过自己想要的人生，爱自己想爱的人，时光会把你推向你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