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信里信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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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嫣：

你好！

我愿意把我——一个精神没落时代的“没落英雄”的真实故事和心路历程展示给你。不要笑我自诩为“英雄”，我虽然没有手握神剑，但我有一颗史诗般磅礴的心。

就在二十多年前一个蔷薇花开的月圆之夜，我在丽山郊区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里开始了第一声啼哭。童年是灰色的，就象一张年岁已久的黑白照片。在我的记忆里，吃“大锅饭”的那些日子还是很温馨的。那时的生产都是以生产队为单位集体进行，庄稼收获后再凭个人的工分分配。那时候真是穷得要命，日常的饭食就是煎饼卷大葱。因小麦产量低，面饭要隔几天才能吃一顿。小孩子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过年了——只有过年才可以吃鱼吃肉、吃白面馒头啊！现在生活好了，年龄也大了，倒觉得过年没有了滋味。

小时候的我总是傻傻的。一则是由于天性愚钝；二则家里人把我当宝贝，不让我出家门，生怕撞着摔着或者弄丢了，于是我就如同笼子里的小鸟，失去了练飞的机会。

虽然家里穷，但我对“钱”这个东西是蔑视的，因为有父母供养，不知道“钱”对一个家庭的重要意义，而且当时似乎还流行着“君子耻于言利”的风气。直到后来，想写字作画却买不起笔墨纸砚的时候，上大学时欠下的债几年还还不清的时候，进了工厂每月二百元的工资都不够伙食费的时候，失去了工作为了生存而背井离乡的时候——我才对它产生了强烈的欲望。我不甘心老是让别人喊我“穷光蛋”，我看够了父母为了生计奔波劳累的情景，看多了很多人因为没钱治病而忍受病痛折磨最后不得不离开人世……我发誓一定要成为“有钱人”。如果真的有钱了，我会做一个慈善家，我要出书、搞话剧、拍电影……

有钱并不是一种罪过。只有当“穷得只剩下钱”、或者为了钱不惜舍弃一切、或者以为有了钱就可以胡作非为的时候，“有钱”就成了一种悲哀。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为很多“有钱人”的后辈的前途感到担忧。一种“有钱”的优越感，一种“要什么都必须得到满足”的心理定势，一种“家里有钱什么都敢做”的极端心理，一种纨绔子弟特有的贪图安逸、庸俗堕落的品性……这一切都能毁了“贵族子弟”的一生。有新闻说，某“贵族少年”长期受淫秽录像的浸染要对邻家女孩施暴，遭到反抗后将对方杀死并残忍分尸；某“贵族青年”一时心中不快驾车在闹市狂奔，导致十余人伤亡……这些都是本地才刚刚发生的真实案例。

自从上了高中，学习上的压力、精神上的压抑逐渐摧垮了我的身体。我受够了枯燥乏味的校园生活，这里没有快乐、没有自由、没有生机。高三的时候，我想要报考音乐学院，但没有专业老师指导，我们几个怀揣着音乐梦想的穷学生只好一大早跑到学校附近的河滩上去“练声”——说是练声，不过是“瞎喳呼”罢了，现在想起来真是又可笑又可悲。后来我又想着考电影学院，最终却因为严重近视而不得不放弃。上师专以后，我铆着一股劲积极参加系里和校内的文艺活动，还自编自演了一个短剧，引起全校轰动。现在想想，之所以没能从事自己喜爱的文艺工作，都是因为自己努力不够、没有坚定的决心。

身体的虚弱让我从小就萌生了一个“强壮起来”的愿望，可是精神上的纠缠却没法让我抽出时间来运动，因为在有限的时间里，我宁愿去看书或者去自寻烦恼。我一度陷入精神苦闷和肉体上的病痛双重的折磨里而备受煎熬。最近几年在外面打工，经历的事多了，心胸也宽广了许多，健康状况也有所好转——可是要练成“施瓦辛格”（你的偶像）那样的块头，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知你有没有看过《平凡的世界》。四年前，在“孙少平”的鼓动下，我一时心血来潮，不顾一切去谶州淘金，淘回来的却是满心的伤痛和一生都抹不掉的耻辱！我很欣赏某位总理的那种笑容，那是过尽千帆后可以驾驭一切的自信。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那样笑得出来，不过现在肯定没有那种深度。

我是个爱幻想的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把这个世界看成是花团锦簇、遍地笙歌的人间乐园，现实却将美梦一个一个无情击碎。可是，有一个幻境已无法从心头抹去——蓝天白云下、青山绿水间、小桥流水旁，花香鸟语、茅屋篱笆，伴随着氤氲的茶香，那里有一个二人世界。或可抚琴引箫，或可烛下共读，或可低吟浅唱，或可轻歌曼舞……那该是多么美妙的生活啊！

可是现实却有许多让人不满的地方——环境污染已经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大自然造就了我们，我们却在自寻死路）；贪污腐败让老百姓切齿痛恨，以至民怨鼎沸；崇高的道德在逐渐远离我们；文学艺术走向庸俗堕落……这个世界太需要崇高的东西！

下面的文字是从苏霍姆林斯基的《论爱情》一书里摘录的片段。爱情是美好的，但它不是想要的时候才会有，而总是突如其来的，所以我们应该早有准备。这些理论可以在爱情到来时，教你分辨爱的真伪优劣、高尚或者庸俗，教你怎样选择那个值得你去珍爱一生的人。

（此处省略数个摘录片段）

写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想着又该让你劳神了，又该让你坐到午夜两点了，心中甚是不忍！无奈远隔千里，不能日日叮咛，只能在这里说声“保重”了！

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牵挂，只盼与你心有灵犀！

萧月明

2000年4月20日

这时候，萧月明已经把一颗赤诚的心捧了出来，献给了那个仅仅给他写过两封信、寄过两张照片的女孩子。有人说过，谈朋友，尤其是异性朋友，要让自己保持“神秘”，最好不要将自己暴露太多。常言说：言多必失。你的缺点和那些令人难以容忍的坏毛病，往往就在不经意的言谈中显露出来。等对方熟知了你的全部，从你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点新鲜感，你也就面临着被冷落直至淡忘的厄运。对于这种说法，他却颇不以为然，因此虽然已经说过千言万语，却仍就担心说得不够多，还不足以让对方记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