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唐宋广州“蕃坊”：外国侨民聚居区

唐人房千里在《投荒录》（又名《投荒杂录》《南行录》）中提到，“顷年在广州蕃坊，献食多用糖蜜脑麝，有鱼俎，虽甘香而腥臭自若也”。在广州的蕃坊，他目睹了蕃坊内一些带有异域风情的景观：富裕人家用糖蜜、龙脑、麝香等价格昂贵的舶来品来佐餐；一些食品在外人看来味道不佳，好之者却视作美味，享受其中。《投荒录》作于公元835年稍前，说明至迟在此时，广州蕃坊已经很有名气了。

宋人朱彧的父亲朱服绍圣年间（1094—1097年）曾任广州知州。在《萍州可谈》一书中，朱彧记录了父亲在广州的见闻。当时广州蕃坊的管理者，称为“蕃长”，由蕃坊内的外国人充任。由于他们受官方指派管理蕃坊，多少带点官方身份，所以服饰穿戴和华人保持一致。蕃坊内的法律制度华夷结合。外国侨民犯罪，先押赴广州官府查明情况，轻罪送蕃坊处罚；依法应处杖刑以上的重罪，由广州官府亲自执法。发生在外国人之间的纠纷，如果双方属同一国族，适用该国法律；不同国族，则适用中国法律。

蕃坊的日常生活五花八门，充满浓郁的异域风情。外国侨民往往身穿本国服装，但“饮食与华同”。蕃坊中有一种娱乐活动，类似中国的象棋，但无车马之类。棋友们将块状象牙、犀角、沉香、檀香等作为棋子，摆在棋局上，两两相对，按照特定的规则，棋起棋落，互相攻战。

唐代蕃坊在城外，大致在今广州市中山路以南、人民路以东、大德路以北、解放路以西范围内，以光塔街一带为中心。北宋中期，广州城西商业居民区曾经受到侬智高暴动的打击，中外商民生命财产受到严重损失，“城外蕃汉数万家，悉为贼席卷而去”。这时程师孟出任广州知州。他奏报朝廷请求筑城，让转运使、转运判官、提点刑狱负责设计城墙，绘制图纸。宋神宗令左藏库副使带着岭南欠缺的先进技术和建筑材料来到广州，在子城以西建筑西城。工程历时十个月，所筑城墙“广逾十二里”。西城城墙很长，相当于子城、东城长度的总和，蕃坊被扩入城内。

在中国古代，来华的外国人能否在城内居住，是学术界争论不休的问题。在宋代的广州，这个问题并不存在，蕃坊就在广州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