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师尊不知道的事儿

莫辞还是一个襁褓的婴儿时，是被山里一对以打猎为生的夫妻捡到的，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猎户夫妇以饭汁喂养他，隔了好几日他才恢复些精神气，朝着那对夫妻咯咯的笑。

那对夫妻膝下无儿女，中年时才在山上捡到莫辞，取名莫辞，莫辞莫辞，莫要辞别，是希望那时候奄奄一息的莫辞能活下来。

莫辞五岁前的日子还是如别家孩童那般，爹娘疼爱，家庭和睦，有什么好吃的，爹娘也总会舍不得吃留给他吃，有什么好玩的，爹爹也会尽力去为自己买到。即便买不到，也还是想办法为他找到可以替代的玩意儿。

他记得有一次他爹爹带他下山去集市卖皮毛，他看到一个小女孩骑在一个精致的木马上，眼神里满是羡慕。他扯着他爹爹的衣袖，用撒娇的语气，声音甜甜的，对爹爹说：“爹爹，辞儿也要玩那个。”

他爹爹看着他指着的木马，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辞儿乖，爹爹回家在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他乖巧的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他爹爹说到就会做到。

后来回家，他爹爹就在山上砍了一棵粗壮的树，用了好几天才将那个稍微有一点马的形状，外表粗糙的木马做好。

他将那个几乎称不上木马的木马放在他的跟前，将他抱起来放在木马上，愧疚的说道：“辞儿，你看看好不好玩，爹爹再改改，只是不如别人家的精致。”

莫辞那时候虽然年纪还小，但穷人家的孩子总是懂事早，他知道家里面的情况没那么好，也没有跟其他孩子那样子摸爬滚打，很乖巧地说：“爹爹，爹爹，我很喜欢，谢谢爹爹！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

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只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在他五岁那年的夏日里，上山打猎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他娘亲带他上山找到他爹爹的时候，他爹爹已经没气了，满身都是凝固的鲜血，两只腿已经不翼而飞了。应该是上山打猎时遇到了凶猛的野兽，来不及逃跑而遇难的。

他娘亲看到他爹爹的惨状的时候，用手紧紧地遮着他的眼睛，哭的泣不成声。

他知道，他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爹爹了，再也没有世界上最好的爹爹了。眼泪淬不及防的往下掉。

他爹爹走后，家里一下子就失去了栋梁柱。他娘亲将他爹爹安葬后，就开始在山上砍伐竹子，晚上编织竹篮和竹筐，到了白天就拿到山下去买。

这东西很难编织，一晚上也没能编织几个，但这东西并不值钱，一个竹篮也就值三个铜钱，一个竹筐也只能买六个铜钱。一天也就勉勉强强能够他们娘俩的伙食，可这却是他娘亲每日晚上编织到很晚很晚才编织出来的。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娘亲那时候满手都是竹子割出的伤痕，旧的伤口还没愈合，新的伤口就又添上。

他看着很是心疼，他心疼地抓着他娘亲的手，轻轻的呼着，对他娘亲说：“娘亲，你歇一歇吧，我们等会在编好不好？”

“辞儿，娘亲没事，这些编好明日要拿下山去卖的，娘亲要把这些卖了，然后给辞儿买好吃好的，好不好？”

他用力的摇摇头：“娘亲，辞儿什么都不要，辞儿只要你好好的！”

他那时候才刚失去他爹爹，他怕，他特别怕，有一天，他娘亲也和他爹爹一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便再也回不来了，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娘亲用手帮他抹去眼泪，那双满是伤痕的手抚在他的脸上，割的他生疼。他娘亲的眼泪也跟着直往下掉：“辞儿啊，娘亲也只有你了呀！娘亲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才能让辞儿好好的！辞儿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从那以后，他就跟着他娘亲一起编织竹篮竹筐，小孩子的手特别嫩，莫辞那时候满手都是伤痕，他娘亲心疼不已，不让他做，他仰起脸，看着他娘亲，天真地说：“娘亲，没事的，辞儿也想赚很多很多的钱，让娘亲好好的。”

如果说莫辞五岁前，爹娘疼爱，家庭和睦；那他十二岁前就还有他娘亲，还有一个家。十二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家了。

他娘亲十一岁那年开春就病倒了。长期的熬夜编织竹篮竹筐，他娘亲身体早就被透支了。一夜寒风吹来，他娘亲就病倒在床上，有时候精神好一点还能挣扎着床上起来帮帮他编织竹篮，有时候却昏昏迷迷没能从醒过来。生活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仅有十一岁的莫辞身上。

莫辞学着和他娘亲一样，编织好竹篮竹筐就拿去山下买，可是那时候他还小，编织的本来就比和他娘亲一起编织的少，那些买客觉得他人小好欺负，往往压价压得厉害，一天买下来也只能管一个人饱。

他将卖竹篮和竹筐的钱换来草药，剩下的钱换一些米，熬成稀饭端到他娘亲的床前，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娘吃，他娘亲问他：“辞儿，你吃了吗？”

他笑嘻嘻着说：“娘亲，你就放心吧，饭起锅的时候辞儿就吃了，辞儿看你还在睡就先吃了。你多吃一些，辞儿去熬药，娘亲吃完饭再吃药，要赶快好起来呀！”

其实那点钱就只能换那一点点米，他一口都没吃，只是在回来的路上摘那些又酸又涩又苦的野果填饱肚子。他还挺庆幸的，毕竟还有野果能填饱肚子，这样子他娘亲就能多吃一点。他想，娘亲多吃一点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只是他娘亲终究没能好起来。十二岁开春那年，天气出奇的冷，天上飘起大雪，他娘亲脸都是苍白苍白的，毫无生气，满脸的皱纹，眼神空洞的厉害，嘴唇毫无血色，因天气原因都皲裂开来。

她叫他来到床前，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虚弱的吸了好几口气：“辞儿啊，到底还是...还是娘亲拖累你了。”

他娘亲侧着头，看着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从眼眶里流出，然后流过鼻梁，流进另一只眼睛里，她想了许久，还是开了口：“辞儿啊，娘亲知道，娘亲...娘亲没有几天可活了。”

莫辞一听到这句话，就跟他娘亲急了起来：“娘亲，你别乱说，你会好好的，很快我就能下山买药和买吃的了，你会好好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眼眶红红的，深吸一口气，“辞儿，你听娘亲说，娘亲走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做个善良勇敢的人，知道吗？”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娘亲很遗憾，遗憾没...没能看着辞儿成为善良勇敢的人。”

莫辞握着她皱巴巴的手，眼睛红红的，用力的摇摇头：“娘亲，你会好好的，不会有事的。”

他娘亲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想抬手像小时候那样子摸摸他的头，但是最终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自顾自地说：“辞儿呀，娘亲要...要告诉一件事，怕...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了出来，“你不是...不是娘亲和爹爹的亲生孩子。你是你爹爹从山上捡来的孩子。”

莫辞吃惊的看着他娘，不可置信，连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你当时被...被保护的很好，放...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娘亲想，你的家人肯定...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娘亲怕...怕娘亲走后，你没人护着，会受伤，会难过，你可以去找...去找他们的，和他们好好的，知道吗？”

她颤颤抬起手，从怀里拿出一个质地良好的玉佩，说，“这是他们留给你的。辞儿，你答应娘亲，你要好好的，这样...这样娘亲才放心啊。”

莫辞接过玉佩，愣着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又过了几天，天气已经放晴。他背着竹篮竹筐去山下卖，换了草药和吃的就往家赶。等他进门后，他娘亲的身体已经凉了。他跪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用力这摇着他娘亲：“娘亲，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辞儿，你再看看辞儿啊......”

可是他娘亲最终也没有再睁开眼睛看看他。

那个到死都还惦记着他的娘亲也和他的爹爹一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他用铁锹在他爹坟墓旁挖了一个坑，用家里仅有的草席把他娘亲包了起来，葬在他爹爹的墓旁。

看着那两座凸起的小坳。

他知道，他从此再也没有爹爹和娘亲了，他再也没有家了。

他从此再也不能指着自己欢喜的玩意儿，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对他爹爹撒娇说，爹爹，辞儿喜欢这个。

他也从此再也不能抱着娘亲说，娘亲，辞儿会赚很多很多钱，辞儿也和娘亲一样，希望娘亲要好好的。

这个世界上，从此再也没有爱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