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
刚闭上眼的王耀祖忽然又睁开眼，侧身看向下面。
只见，武祥羽正拿着他随手换掉、扔进盆里的破衣服，打算出门。
“那个，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武祥羽头发还湿漉漉的，他比王耀祖洗的慢些，所以，现在才回来。
看着他手里的衣服，以及脸上青肿黑紫的伤，王耀祖心中不忍的说道：“你放那吧，等明早起来再洗，先休息吧，想必昨晚你也没怎么休息。”
“没事，我不累，反正我打算洗衣服，你这几件衣服我顺手揉揉就行了。”
看武祥羽一脸诚恳，反倒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了。
或许，武祥羽只是想要为他做点小事，以回报一路上的帮助，可王耀祖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才伸出援手的，毕竟他的心也是肉做的，无法无动于衷。
“算了，随你吧，烂掉的裤子就扔了吧，我估计也不会再穿了。”
“行。”武祥羽咧嘴一笑，哪怕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也让他感觉很踏实，否则，什么都做不了会显得他很没用。
良久，王耀祖叹口气，躺在麦麸芯的枕头上，闭眼休息。
武祥羽越是这样，越让他难以义无反顾的离开这里。
每一份感情，都是对于未来的羁绊，是温馨的，也是致命的。
*-*-*-*
难得放空身心睡一个安稳觉，虽然梦境里依旧有着漫山遍野的笑脸花，也有死寂的黑河，但是，什么都不去想的王耀祖，还是得到了精神上的放松。
或许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王耀祖就被喧闹声吵醒。
“你瞎啊，没看到我站在这？”
“嘶，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还要法律干嘛，给我擦干净，用衣服擦，没看到我鞋子和裤腿都湿了吗！”
王耀祖睁开眼，就看到武祥羽脸色痛苦的坐在地上，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攥着袖子替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擦运动鞋。
“我给你擦，我给你擦，你小声点，有人睡觉呢。”武祥羽忍痛准备替他擦拭鞋面上的脚印和水渍。
“小声？小声个屁啊，轮到你来管我了？妈的，我们辛辛苦苦的出去干活，你们这种人享受着特权，舒舒服服的躺在屋里休息，还让我小声点？赶紧擦！擦不干净就舔干净！”
穿着工装、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一脸气急败坏，话语间还不忘煽动门口看热闹的人。
此时应该是下班时间，外面的天色也昏暗了下来，屋里的LED灯也亮了起来，天色虽然没有完全变黑，但已是有变黑的趋势了，显然，基地的管理者也知道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太危险，天黑之前必须让人们安全返回宿舍。
门口围着大量围观的人，基本上衣着都是统一的制式工装，模模糊糊的光线下，轻度脸盲症患者甚至无法一眼认清谁是谁。
中年男人的话语挑起了不少人心中的邪火，虽然他们也知道享受特权的条件，比如重要的技术、比如有用的物资，但是，大多数来投奔的幸存者都是没有这些的，他们只能眼红。
而武祥羽明显就是新人，一时间，老打工人和新来者就形成了阵营的对立面，即便新人一方只有武祥羽一个人。
大家都穿着工装，认识的人也有限，至于享受‘特权’这个信息，也是这个叫做王伟的中年人说出来，毕竟王伟和胖子一个屋，他说的应该就是事实。
面对众人的怒目相向，武祥羽有些慌。
可他明明没有踩到这个人啊，明明是出门的时候，这个男人主动撞过来的，直接将他撞倒了，所以，盆底的水才会溅到他的裤脚上。
而且，这个男人鞋上粘的是泥巴，这明显不是踩上去。
他虽然憋火，但是，想到这里不能闹事的规矩，就将火吞了回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王耀祖在床上睡觉呢，犯不着为恶劣这点小事......
武祥羽想到这，抬头看了眼王耀祖睡觉的上铺，隔了两三米，他也看不太清。
可是，只是看向那边的一瞬间，武祥羽就呆住了。
因为，他看到一团黑影，迅猛的冲了过来。
唔——
只听，眼前的中年人闷哼一声，武祥羽就看到眼前那双沾满泥巴的运动鞋不见了，眼前的中年人也从屋门口消失，砸进了走廊的人堆里，一瞬间，哀嚎四起。
“啊，砸死我了......”
“靠，谁啊。”
王耀祖冲武祥羽伸出手，“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是，根据方才的三言两语，以及武祥羽老好人的性格，也能猜出来一些端倪。
这男人是在故意找事。
如果是普通的碰撞，武祥羽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绝对不可能一个照面后被撞倒在地，凭这个中年人干瘦的身板，三个他也做不到。
除非是早有预谋，趁武祥羽不备的时候，主动攻击他，才有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随后，又让武祥羽给他擦鞋......
呵呵，王耀祖冷笑一声，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就是想看看这男人打算干什么。
如果真的是意外，也就算了，但是，这明显是计划好的。
因为王耀祖门外发现了一个熟人，‘楼长’——齐俊。
他不在自己舒服的办公室呆着，来319外面干什么？说没有阴谋，他绝对不信。
而且，此刻，王耀祖也感觉不到齐俊的情绪‘温度’，说明他此刻并不生气了，明显是处于一种自得和愉悦的情绪中。
这是他的计划吗？评价只有一个词，那就是幼稚。
人类都生死存亡之际了，他还得陪这个被惯坏了的弟弟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啊，打人了。”
“打人了，打人了，快叫楼长。”
“我操，这人的脸......”
门口的不少人看到王耀祖的脸，吓了一跳，再加上他高大身材和身上散发的冷冽气息，让人心底发寒。
然而，早就‘静候在旁’的楼长祁俊，这时挤开人群，挤了过来，大吼道：“干什么，干什么，都围在这干什么，干了一天活，不累吗！”
“楼长，楼长，我举报，319打架了。”
“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他打了王伟，王伟直接摔出来，人都晕了。”
果不其然，当围在门口的人后退，让出两米半的走廊，就发现王伟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生死不知。
至于刚才那几个被砸到的人，这时候并没有吭声。
既然是打架，那就是违反纪律了。他们还是不打算牵扯到其中的，毕竟这里的规矩就是所有有牵扯的人各打三十大板，不论缘由，只要是相关的人就会遭受惩罚或者扣工分。
你说你是遭受无妄之灾也不行，人家会说你没事找事，为什么要围观？为什么要看热闹？为啥没有砸到别人就砸到你了？你不在这聚堆不就没事了？继而也会受罚。
体验过制度戒尺的人，自然不想牵连进去。
疼是有点疼，但事不关己的小事，看热闹就行了，没有必要再因为这点疼痛继续遭殃。
本来就挨了一下，再开口多事被受罚或者扣分，那不是傻子么。
所以，那几个被砸的人，没一个吭声的，第一时间就爬起来，躲到人群中了，门口三米范围内，只剩下王伟躺尸一般躺在地上。
“你干的？”齐俊面色严肃的看着王耀祖，可跃动的瞳孔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兴奋。
正愁没办法收拾这个刺头呢，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容易上钩，而且下手这么狠，直接把人打晕了。
这下好了，他不想管也得管了，如果这王伟被打个重伤，那王耀祖就有的受了，以后，不愁他不老实，不乖乖听话。
“你说呢。”王耀祖拉起武祥羽，帮他捡起地上的衣服，看都不看齐俊一眼。
武祥羽小声道，“我没事，哥，你不应该打架的，这里有规矩.......”
“小事。”王耀祖毫不在意。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更何况，他也没打算呆啊。
小睡了一会儿的王耀祖精神饱满，浑身有数不完的精力，就怕齐俊玩不起。
“你们两个，蹲下！抱头！否则，我不客气了。”齐俊抽出腰间的橡胶棒，指着王耀祖厉声喝道。
“你想怎么不客气？这里有专门的纪律管教处吧，恐怕还轮不到你来不客气吧。收起你那小孩子把戏，幼稚。”王耀祖转身将盆里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搭在屋里的晾绳上，随口说着。
他不用转身也能感觉到齐俊的盛怒，齐俊的情绪在急剧的升温，明显怒气值在增加。
这或许是一种信息素的捕捉和识别，很有趣的能力，这种能力是在他内脏重伤之后才有的吧，也就是说，自己的器官在重新塑造之后多出来了一些什么。
是多出来了以个器官？还是器官拥有了其他功能？
“你......”齐俊咬牙切齿，没想到这王耀祖还真是个软硬不吃的难啃骨头，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倍感难堪。
齐俊拿着橡胶棍的手都微微颤抖的起来，想他活了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气？
“老大.......”四五个年轻人钻出人群，站在齐俊身后，他们胳膊上都戴着写有安全员的红袖箍。
小弟一到，齐俊稍拾信心。
既然不听话，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在管理员手册中有这一条规则：在暴徒违反纪律，恕不服从管理、束手就擒的情况下，他是有权利先斩后奏，使用暴力进行压制逮捕，然后转交教改站点。
纵使王耀祖人高马大，他一个人还能斗的过他们六个年轻人？当他们是软脚虾啊。
不过，他必须尽快才行，如果把楼下把守的士兵引来，就没法下黑手了。
第一天来就这么不服从管教，不给这种刺头一点教训，以后他还怎么管理这栋楼？
可惜，还没等齐俊发号施令，就有一个冷厉的喝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走廊两边靠墙站好！”
一听声音，人群哗啦一声慌忙四散，老实的站在走廊两侧，谁也不敢放一个屁。
避难所的纪律方面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幸存者虽然不用像军人一样日常出操训练，但是，纪律方面却受军队纪律管辖。
祁俊看似当着‘小官’，一个人管一栋楼，但实际上，论维持纪律，就算是祁俊也得听从士兵的安排，即便那个士兵只是一个值守的卫兵。
所以，祁俊和几个小弟听到严厉的呵斥声，心中一突，同样在门两侧站好。
祁俊心中就暗道不好了。
没维持好纪律，那肯定是他这个楼长管理不到位，就算百般找理由，他在现场，就脱不了关系。
本来，没有驱散围观人群的目的就是立威，但是，现在就成了压死骆驼的稻草。
“谁是楼长！”两个军装士兵一脸从人群中间穿过，看到走廊边人们的站姿，立刻中气十足的喝道：“站好！歪歪扭扭的像什么！你是虾爬子吗？不许靠墙，距离墙一拳的距离，立正。”
“我是，报告长官，这两人打架，我闻声来维护纪律，这人不服从命令。”祁俊只能硬着头皮先告状。
“谁？”
“他。”齐俊指着屋里正搭衣服的王耀祖。
两个年轻的士兵走进屋内，接近两米的距离后，才看清王耀祖的脸。
随后，两人面色古怪的对视一眼。
“他是新来的？”其中一个士兵问道，语气竟然缓和不少。
祁俊一愣，卫兵怎么问这个？
“......是。”
“行了，这人我带走。打架的还有谁？直接扣二十分，拉去医务室。”
二十分，不少人脸色一变。
大部分普通人工作一天只有四个工分，这一下子就是五天工资没了，一时间，大家还是觉得少斗气，老老实实工作比较好。
因为一旦工分没了，就意味着成为‘刺头’，那就没资格住筒子楼，要住混乱区的，到了那可真是放任逐流，破罐子破摔了。
听到二十分，齐俊也有些肉疼，因为这分是他答应王伟由他全部包揽，只是没想到要出这么多。
虽然有点不痛快，但是听到王耀祖被带走的消息，还是很兴奋的。
遗憾的是，他没有办法亲手教训他出气了。
“哥，都是因为我.....”武祥羽急的要说什么，却被王耀祖拦住。
“没事，顶多扣分，咱分多，改明哥带你刷分。”王耀祖无所谓的冲士兵笑笑，“走吧。”
“看站着干什么，想罚站通宵？都散了！”
卫兵的话音一出口，走廊上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该去打饭的去打饭，该洗澡的洗澡，总之没有人给自己找不痛快。
王耀祖跟着卫兵出了筒子楼，只见两个卫兵没有控制他的打算，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随意的往前走。
可没走多远，两人就停了下来，而他发现此处貌似也偏离了主路，位处楼后的荒野地区。
至于他俩带自己来这儿干什么，王耀祖一点因不紧张，因为刚才他已经从两人悄悄话中听到了一些内容。
他虽然才来了半天，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在基地传遍了。
当然，其实也没有多少内容，大致就是两点，一个是带肉来了，另外一个就是他痛扁了张仟长。
而这俩人带自己来到这儿偏僻地儿，其实就是手痒，想切磋切磋，并没有什么恶意。
果然，停下之后，个子稍矮的士兵笑嘻嘻的开口了。
“听说你徒手击败了老张？让俺们兄弟俩见识见识咋样？如果你赢了，这次打架的事情就算了。”
“无所谓，如果你们不怕吃苦头的话。”王耀祖微微一笑，毫不介意，他喜欢这种直爽的战士。
“哇靠，太狂了吧，行，不啰嗦了，谁先来！猜拳！”两人看着对方，准备石头剪刀布决定先后。
“别墨迹了，一起吧。”王耀祖开口了，“速战速决，长痛不如短痛。”
“我嚓，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兄弟，能忍？”
“当然不能了，上。”
两人低喝一声，三步并两步，一拳一脚分上下，硬切王耀祖的上路和下路。
在他们看来，王耀祖的站姿太过随意，漏洞百出，下盘不稳，上路空虚，所以，他们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直攻对方漏洞。
两人同在一个班训练，配合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两人的徒手搏击能力或许不是拔尖的，但是，两人加起来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只是，他们错估了王耀祖的能力。
无论他们的配合是二也好，是三也罢，乃是五六七八九呢，只要他们打不中，跟不上王耀祖的速度，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败了。
王耀祖的确没有练过功夫，甚至连基础的扎马都没练过，长这么大，唯一的主动训练，还是几周前在再城健身房锻炼的那段时间。
他的站姿的确是漏洞百出，而且因为这样才正常。
但是，漏洞对于弱者来说，是致命的缺点，对于强者来说，每一个漏洞都可能是诱敌的陷阱。
王耀祖左肩后侧，躲过砸来一拳，然后右脚脚尖一悬，直接用小腿硬挡卫兵的下段踢。
他没练过马步，但不代表下盘不稳，超强的体质让他下盘稳如磐石，当肌肉上力的时候，强度不亚于钢筋。
躲闪和防御只是第一步，做出闪避的同时，他就抬步切入两人之间，一个肩靠撞飞一人。
下一瞬，他轻松施展了一个猴子揽月，抓住下段踢卫兵的肩膀，脚下一拌，接力一抛，就将人丢出三米远。
一秒的瞬间，甚至无法完成一次呼吸，两人皆躺在了地上。
我是谁？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躺地上了？
嘶，胸口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