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李卿凝一出声，章太医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动作有些慌乱地想从竹编摇椅上起来，结果差点又栽回去，还好旁边自己的小孙子立刻扶住了他。

“老臣……不，草民失礼，还望公主恕罪。”章太医从摇椅上起来，扶着小孙儿便要跪下给李卿凝行礼。

李卿凝连忙上前拦下他，道：“章太医，你快起来。”

章太医看着李卿凝，眼中也尽是悲痛，他道：“公主终于回来了，子秋他把许多事情都告诉了我，子秋在离京之时，也告诉我，您一定会再回京的。等您再回京之时，让我帮您。”

章太医道：“这一等便等了一年，还好公主终于回来了，我这老头子的命也够硬。”

李卿凝含泪笑着，说道：“章太医要长命百岁。”

“谢公主吉言。”章太医笑着应下，然后又看向李卿凝身旁的男人，问道，“这是……”

“他是我的夫君。”李卿凝并未说出萧珩的名字，担心吓到章太医。

章太医虽然诧异李卿凝在外一年竟然已经成婚了，但还是点了点头，行礼道：“草民见过驸马爷。”

驸马爷这称呼也新奇，萧珩扬了扬眉，倒也认了。

寒暄一番后，章太医便先说起了徐子秋的事情，他说道：“子秋突然被抓进宫中，徐夫人当日便被处死，子秋暂时被关进死牢，我在宫中多年，也多少有些人脉，再加上子秋在京中因为行医多年，声望极高，所以我才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但免不了他被流放去疾苦之地的处罚。”

“在见到子秋之前，我一直疑惑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触怒太傅，后来我托了许多关系，在他离京之前见了他一面。”

“我与子秋相识多年，是忘年之交，他也极为信任我，便将他把公主藏在家中的事情告知了我，但没想到徐夫人一时鬼迷心窍，背着子秋，将公主的行踪告知了宫中，这才惹来了杀生之祸。”章太医谈起往事，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那时候徐子秋怎么都不肯吐露更多关于李卿凝的消息，所以才没有像他的夫人惜霜一样当日便被处死，而是被扣在死牢中饱受折磨。

“那时皇上和皇后娘娘驾崩的消息传出以后，太医院许多人都被太傅下令拉出去陪葬，我用药让自己在宫中大病了一场，便逃过了陪葬一事，此事风波一过，我便解官出宫了。”章太医能在宫中安稳度过大半辈子，不管是自身心眼还是宫中人脉都不少，在那种情况下自知收敛低调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为了徐子秋而鲁莽了一回，好在磕磕绊绊的把自己这条老命保住了。

“其实我知道的事情比子秋知道的还要多一些，但一直到解官出宫，我都没有吐露过半分，太后和太傅几次试探我，都被我装傻糊弄了过去。”章太医捋了捋胡须，也有些得意自己能在太后和太傅眼下保住性命。

李卿凝看着章太医，知道当时他在宫中经历的凶险，必然不如这三言两语带过一般轻松。

李卿凝问道：“章太医说知道的事情是指……”

章太医长叹了口气，沙哑的声音道：“该从何说起呢，我在宫中经历过太多事情，所以对一些事情要敏锐许多。从太傅入了太后娘娘的眼，进了长宁宫后不久，我便察觉到了有些不对。最初的时候，长宁宫时常会唤负责太后娘娘身体康健的洪太医过去诊脉，每次洪太医回来的时候，神色都很是奇怪。”

“洪太医与我一样都是宫中老人，并不会去犯触犯主子的杀头大罪，但没想到洪太医竟会落得被当场杖毙的下场。之后太医院被太傅接管，各种调动很大，我那时便提醒子秋做事小心些。”

“就这样太医院在太傅手中动荡了近一年的时间，那一年里我都叫子秋别靠近长宁宫，若是被召去了，便用皇上做借口推辞。”章太医很早的时候便有了戒心，他也曾经被长宁宫召过，但因为他是曦玉宫的专属太医，所以也能拿李卿凝作为推辞借口。

“那时候公主身体也多有不适，所以我常常为了抓药取药进出药库，药库取药都需要登记造册。有一次登记造册的小童不在，我便无意间见长宁宫竟然多次用了安胎一类的草药。”章太医从那时便知道自己如果把这件事说出去，会引来多大的灾祸，所以他从未对人提及此事，甚至连对徐子秋也没说。

李卿凝瞪大了眼睛，袖子下握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口，问道：“长宁宫取了安胎药？”

“是，我当时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哪个粗心大意的人写错了，便还往回翻了翻，发现以前记录的也有写着长宁宫取了安胎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向来水火不容，太后娘娘也不可能是为了皇后娘娘而取的安胎药……”

章太医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是李卿凝也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那时候宫中怀有身孕的不仅仅是齐欢，还有……秦太后。

所以长宁宫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黎阙将长宁宫布置得如同铜墙铁壁，就是为了隐瞒下秦太后怀孕的事情。

“皇后娘娘有孕的时候，皇上每日都会召子秋去为皇后娘娘把脉安胎，子秋也与我说过，皇后娘娘的脉象很稳，生产一定会很顺利。但是后来宫中传出来皇后娘娘驾崩的原因却是生产是血崩……”

李卿凝许久没缓过神来，她现在知道真相了。

原来那个被秦太后一直护着的假太子，竟然是她和怀安同母异父的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