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获得密报,便让替身住进七小姐阁楼,而太子则是身穿小厮青衣藏在后罩房里。
说来也巧,此时六小姐七小姐宅院的后罩房里都住着一个男人,只是二人境遇大不相同。
相比于整日担心生死的太子,苏姓赘婿倒是轻松许多,虽然六小姐不欢迎自己,但她总不至于把赘婿害死。而且她现在还有求于赘婿。
昨天夜里苏瓶熬夜把三大仓账本捋顺一遍。在这个过程中,六小姐还派人把她吃剩下的半盘桂花糕送了过来。
熬大半个通宵,这苏瓶来说还是比较辛苦的,前一世苏总没有加班的习惯。当然喽,苏总的秘书们加班的时候很多,家里外头的。
翌日清晨,丫鬟朱桃把账本送到唐梅手里,账本已被赘婿改得面目全非,简直是重做三本账。
唐梅越看越兴奋,可是看着看着她又难过起来,闷坐榻上无精打采。
唐婉唐婷小姐俩刚来六小姐屋里时间不长,看不懂小姐心思,不敢乱说话。倒不像甄平儿王锦儿能把六小姐的心思猜得大半。
以前六小姐身边还有一个姓王的老嬷嬷,老嬷嬷是凤阳公主的陪嫁宫女。老嬷嬷伺候小姐多年,她二人特别亲近。
可就在半年前,王嬷嬷被公妃驱逐。据说老嬷嬷现在过得很惨,孤苦伶仃。不过前几日六小姐派人去给嬷嬷送钱,把王嬷嬷感动得嚎啕大哭。
昨天熬夜,赘婿说自己伤了大神,要好好休息。他还发明了一个新词“自然醒”,不让丫鬟打扰他,结果这个懒惰的家伙一直睡到正阳午时。
苏瓶起床的同时,唐梅抱着账本去找她哥唐宽。据说这一上午六小姐很忙,因为她把苏瓶的炭笔字擦掉,自己拿毛笔重写了一遍。她这样做,估计是想与四哥说,这账是她自己改的。
赘婿和六小姐的字非常容易分辨。也不知是哪个缺德老师教的,这赘婿写得一手俗体字,简直是俗不可耐。
而俗体字唯一的好处是笔画少。不禁让六小姐发出感叹:这厮也太懒了些,定是个偷奸耍滑之辈。
丫鬟冯蝶见过赘婿的字,感叹说,赘婿真可怜,只会写俗体字。这样的字是不入流的,参加科考,会被当做错字。
值得一提的是,梁朝的文盲率极高,而女人是不能参加科考的。普通百姓家不大可能花钱培养女孩子读书,所以平民女人基本都是文盲。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冯蝶她爹是个教书匠,她从小儿受到熏染。据说五岁时就认识八百个字,也不知是不是小丫鬟在吹牛。
识字的丫鬟是很吃香的,不过国公府的丫鬟没那么幸运,因为她是签了卖身契的贱民。没有工资,手里的零花钱全靠主人打赏。
在唐家的计划经济下,六小姐也不是很富裕。自己都不够花,便极少打赏下人。苏瓶早就发现,其实六小姐挺抠门。或许因为此,当王嬷嬷收到六小姐的钱时才格外激动。
赘婿起床,洗漱完毕,慢条斯理吃“早餐”,丫鬟朱桃双手掐着一块方巾,站在门口。动了动脚趾。因为她的麻布鞋破了,脚尖露出。鞋底也磨损严重,两边卷起,已经很薄。若不小心踩到小石头上,能把丫鬟硌得龇牙咧嘴。
苏瓶放下筷子,伸手掏兜,抓出来可怜巴巴的三十几个铜钱,掂了掂:“今天给小桃买双新鞋。买牛筋底儿的皮靴。好不好?”
丫鬟眨眨眼:“姑爷,依小桃看还是算了吧。小桃这鞋补一补还能穿一个月。”
其实丫鬟更想说,您手里的那几个钱,还不够买牛筋鞋底的。
在朱桃眼中姑爷是一个诙谐的人,爱打趣,爱撩闲,不爱讲规矩。所以在姑爷身边,小丫鬟觉得很放松。她认为赘婿是在跟她开玩笑,不可能真的去买皮靴。
她也因为苏家被神策军“洗劫”而感到一丝同情。毕竟以前苏大少是非常有钱的,可现在却穷成这样。所以朱桃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怜悯的情绪。
她还感觉到苏大少是一个非常大方的人,只是现在他兜里的钱不足以支撑他的大方,让他显得窘迫而寒酸,想必此时他心里也一定很难过吧。想到这里,丫鬟眼神中的悲悯情绪加深了。
从丫鬟眼神中看出不信任,苏瓶扭过身去,从桌面上取来一幅字。
好丑的一幅字。
而且是八个明晃晃的俗体字“黄花已老,红花当兴”。
“姑爷,您这字……做什么用的?”
“拿去卖。”
“啊?”丫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瓶站起身,一本正经地道:“走,咱们去北市。”
“姑爷,您确定?”
“那是当然。”
清化坊距离北市也就两刻钟的脚程,二人兜兜转转来到北市。
这一路上小丫鬟嘟着嘴,面露苦涩,甚至有些害羞。她认为赘婿的这幅字卖到天荒地老也卖不出去。
可这位赘婿对自己的字非常有信心,用竹竿挑着,不嫌丢人的举起。小丫鬟心中大念“阿弥陀佛”,姑爷别不是昨天夜里累坏了脑子,今个中午起来就疯了……
果然,姑爷的字卖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卖出去。
甚至连问价的人都没有。
反倒是迎来一些奇怪目光。
而且姑爷卖东西与别人不一样,别人买东西都吆喝,可他就坐在路边石崖上,像个佛似的闭着眼睛,说自己是在练功。
因为字没卖出去,也就没给小桃买鞋。小桃略显失落地跟着赘婿往家走。可这位赘婿看起来并不气馁,继续用竹竿挑着那副丑陋无比的俗体字,微笑着往家走。
碰见这种不紧不慢,还不知道害臊的人,小丫鬟替他着急。真想把他手里的那副字抢走,丢掉。告诉姑爷,别疯了,若是被小姐撞见,非训斥不可。咱家小姐可是要脸面的,您这样卖字,简直是糟蹋小姐名誉,她会被气疯掉的。
小丫鬟哪里知道,苏瓶这是在释放暗号。只是今日没碰到接头人,但苏瓶并不担心什么,因为红花会梅师姐的武功不在苏瓶之下。
其实梅师姐年纪不大,她只是入门比苏瓶早。她到底多大年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说是被那个老和尚从路边捡起来的。
没名没姓,老和尚给她取名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梅花初开,便给她取名“梅染”,平时唤她“梅丫头”。
年纪不大,却整日板着个小脸装大辈儿。在苏瓶看来她的心性还很稚嫩,估计不会超过十六岁。但她是一个非常讲规矩的人,我入门早,你就必须叫我师姐,否则就打你。被师姐一指头戳在腰间,能疼三天。
当然,苏瓶并非武功不如梅染,只是不跟女孩子一般见识。而苏瓶能与老和尚练功,主要是听老和尚说,他的内功不但能强身健体,还能疗伤治病,甚至能给濒死之人续命几日。这可是不多见的,苏瓶便拜在老和尚门下。
已经能望见国公府,赘婿还举着那副字,朱桃急了:“姑爷还是把字收起来吧。”
见朱桃着急的样子,苏瓶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把字收起来,折叠,揣进兜里。拎着一根光杆竹竿走进国公府。兜兜转转,进入西苑,来到沁香小筑。
“你还知道回来!”
刚一走进二道院,就见唐梅站在二楼叫嚷:“听冯蝶说,你去卖字了?卖了几两银子?”
苏瓶惭愧地笑了笑:“流年不利,时运不济,没卖出去。”
“难道不是因为字写得太丑?”六小姐抱着手,微眯双眼,阴阳怪气。
“那当然不会。”
唐梅指着门口道:“你快些上来,我有话对你讲。”
苏瓶走了。
“喂!我让你上来!”
“莫要着急,待我沐浴一番。”
六小姐脾气急,连年糕都不吃,因为她嫌粘牙,如今碰见苏瓶这艮艮肉肉的人,气得她干瞪眼。
只是有求于他,不能把他怎样。
唐梅抱着账本去找四哥唐宽,想糊弄四哥,说账本是自己改的。可唐宽到底还是看出问题来。唐宽笃定认为,是有人帮唐梅,否则不可能在这短时间里有如此大变化。
就说,唐宽作为清化坊集团公司的总裁,哪那么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