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不改,我就要学文。”
没有咆哮没有哭闹,平静的音色甚至没有哽咽,林芷就昂着头一字一顿地说。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姜容看到林芷妈妈的神情一变。
姜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林芷,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是明媚温柔的。
晚风吹起了帷幔,漏出墨染的天空,林芷就这样坚定地站在那,就让人感到无限力量。
山雨欲来风满楼,好不容易维持的和谐关系因分科,再次降到冰点。
姜容走到教室的时候,距离下课只有两分钟。林芷还没有从办公室出来,下课铃一响,人很快就走光了。
一月的风啊,很冷,姜容吹着冷风等林芷从走廊的尽头走过来。
“下面请欣赏五月天的《倔强》。”
广播里是五月天的《倔强》,九班离办公室不远,姜容注视着林芷走到她身边,一起趴在栏杆边吹风。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激昂的歌声充斥校园每个角落,林芷的脸上没有泪花,她很平静甚至还想强撑着笑一下。
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吧,姜容踌躇了一会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心照不宣的事情没有必要再拿到面上说了。
“容容,你知道嘛,其实我很羡慕你。”
教室里的白炽灯透过窗户照在林芷脸上,冷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她的眼神都落在了远方。
“叔叔阿姨从来不会强迫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我学跳舞是因为我妈想让我学,你学钢琴仅仅是因为你感兴趣。”
“我被要求着成为听话优秀的乖孩子,我说话被挑剔,我的成绩被挑剔,现在连我分科都要被挑剔。”
姜容听孟娴提起过,林芷妈妈当年成绩很好,但是家里重男轻女,硬是改了她的高考志愿去省内一所师范,最后当了一个初中老师。
她的心里不服气,从小就苛责林芷,希望林芷可以继承自己的愿望去上京大学学医,又怎么能容忍林芷去学文科。
冷风吹得人眼睛有点睁不开,姜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角湿润了起来。
她走上前环住林芷,轻轻地抱住她,生怕弄疼了她。
情绪终究还是忍不住的,怀里的少女伏在姜容肩头轻轻啜泣,所有的委屈像是决堤一般在此刻都释放了出来。
五月天的歌曲进入副歌部分,浓郁的情绪在风中消散,总是憋着还是难受的。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我在风中大声地唱,这一次为自己疯狂,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生活有一点不好,就是总是让细腻敏感的人承受太多苦楚。
林芷很早就知道自己要做到很优秀,才能维持如履薄冰的母女关系,遇到姜容之前她是克制的,遇到姜容之后她才是真正的自己,随心自在。
海水有尽头,月亮有圆缺,人间有不足,但有你在就能弥补。
2020年刚刚开始,高一的上个学期即将迎来了结束。
积雪不多,但是连日阴冷,路面上的冰都没有化,保安大爷扛着铲子都没铲动,学校只得放弃了跑操。
整整一个星期的大课间,都可以在教室里吹空调。姜容畏寒,除了上厕所基本不跨出大门。
每到期末复习,试卷就铺天盖地地发下来,不知道学校的打印机还好不。好在老师也都默认了分科,优先去做自己想学的科目。
每天的物化生物化生,除了数字字母,姜容都快晕死了。
突然想念自己帮宋祈望当枪手的时候了,政治还是不错的。
虽已九点钟,教室内还是开着灯,一束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来,半张桌子都是金碧辉煌的。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带着阳光的温暖。
许久不见日光,竟晃得姜容眯起了眼。
不由想起初中的时候物理老师和他们解释分子,就以灰尘举例,当时也如现在这般,微尘飞扬,日光洒落。
“终于出太阳了!”周念念一声嚎叫把姜容的思绪拉了回来。
直到今天学校才确认了最后的分科名单,单子已经从后面递了过来。姜容和林芷的名字挨在一起,很容易找到。
林芷政史地。
虽然不知道如何协商成功,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
“周念念,收集表传过来了,签字。”
周念念踩在板凳腿上,摇摇晃晃地看着外面的风景,转过身来签单子差点连人带凳子一起摔倒。
“你慢点。”
“知道啦,知道啦。终于不用学物化生了,太幸福啦。”
只听咳嗽一声,班主任就出现在前门,七零八落的人群瞬间归位,又快又准。
“明天下午排考场,全市合格考,走廊里不许放书,大家尽量都带回家。住宿生往宿舍搬,我办公室可以放一些,最好还是带回家,方便复习。”
合格考一过,就是期末考,一个学期的交情就此为止了。
北方的冬天很冷,夜晚更是冷得头盖骨都凉飕飕的。
林芷直接去初中部的教学楼找她妈妈,姜容一个人背着书包,手里还抱着一摞的书。
双手合十撑了半路,手腕已经酸到没有知觉。
姜容不得不抬高右腿抵住书本,用左胳膊环住书本,然后右手再探过来,两只胳膊一起捧着书。
姜存山看到姜容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双手冷得像是冰块。急忙接过书本,肩上还斜挎着姜容的书包。
“幸亏你开车了,不然要冻死。”车内的空调暖烘烘的,吹得人脑袋晕乎乎的。
“明天还有这么多书嘛,要不要我开车接你。”
“不了,我自己骑车吧,剩的书不多了。而且明天排考场,我放学早,你还没下班呢。”
学期都快结束了,也该把笔记还给人了。
回到家姜容就拿出手机给宋祈望发消息,高一放学比高二早十分钟,应该也快到家了吧。
整理好书本,宋祈望就回了消息。
明天放学时你给我吧,我排考场,走得晚一些。
说来南川一中也是挺奇怪的,别的学校试音都会放英语听力或者考生守则,它放的是《送别》。
纯真悠远的童声,稀稀拉拉的人群,原本放假的好日子,硬生生变得凄凉起来。
按照高考的七八八七标准化考场,只留了一个组值日,姜容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就奔向高二的教学楼。
高二的教学楼也在排考场,洒水拖地拉桌子有条不紊,地上都是湿漉漉的。
一个男生从高二六班后门提着拖把走了出来,姜容叫住了他。
那男生上下打量了一番姜容,听到要找的人是宋祈望,表情变得愈发奇怪。
“宋祈望,有小姑娘找你!”
一喊不要紧,前门后门就探出了许多个人影,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姜容。
手里拿着黑板擦,拿着白纸,拿着抹布,拿着扫帚,一套清洁流程都搞齐了。
偏偏不见宋祈望。
“干什么你们,别吓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