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热尔
1836年6月22日

维克多·雨果致阿黛尔的信

我的阿黛尔，已经三天没给你写信，我非常需要和你交流，并在你的思念中休养生息。

南特伊已经和我告辞，可能会在瑟堡与我会合。阿朗松之后，我去了拉赛，这是个乡野小镇，正好地处几条近道的中段。镇上有三座古堡，我画的那两座十分壮观，正如你信中所见。第三座只剩一些废墟，淹没在世上最美丽也最原始的丛林之中。

拉赛之后，我又去了马耶讷。人们根本认不出贫瘠的布列塔尼，因为它比瑞士阿尔卑斯山附近还要美。马耶讷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城市，坐落在马耶讷河两岸；当地有一座美丽的城堡，一座高大的教堂镶嵌的罗马石有两千年的历史，几栋十五世纪的房屋，以及一座尖拱桥。所有这一切勾勒出一片迷人的街区。

我从马耶讷又到瑞布莱尔,那儿有一处恺撒营地遗址。在世上最美的女孩带领下，我周游了营地各处。她送我刚采的玫瑰和古老的残片。她矫健地跳过围栏，毫不顾及自己的衬裙。接着，她带我参观一座罗马时期的寺庙和其他很多遗迹，并谈起很多她自己的事情。告辞的时候，我给了她一埃居，她向我要了个吻。抱歉，我在向你讲述事情的本来经过。我要给你带一块恺撒营地的大理石，借此向你证明我的好运。我太过于自命不凡。

你想象一下，我被烈日晒得像个红胡萝卜，竟还给你写这些。［……］

埃尔内是个凋敝、呆板、乏味的小镇，那儿有一位丑陋的老妇，经营着一家破败的旅店。除了赶跑面前这群见到我之后便嘎嘎乱叫的母鹅以外，我也并无其他什么乐趣。

我在埃尔内看到不少可爱的孩子，在大路上捡拾马粪。我要告诉你，他们的举止之中尽是感激。

这时，我已来到富热尔的郊外，画家理应虔诚参观此地。该镇有一座古堡，周围有世上最华丽的塔楼、水力磨坊、潺潺的溪流、耸立的悬岩和满园的玫瑰，街道两边是陡峭的山墙、高低不等的教堂以及被常春藤覆盖的各式古老建筑。这一切我在白天看过，在夜幕下看过，在月光下看过，却依然乐此不疲。简直太美妙了！

那还有几栋路易十五时期的房屋，但没多大气象。在这乡野之中，浮夸的风格和这里的菊苣毫不相干，洛可可式与花岗岩则全然不搭。

除此以外，这里的建筑总体而言要算粗陋。布列塔尼石在任何时代都难以用作饰材，在文艺复兴和路易十五时期同样都难以采用。不过，有些教堂却尽显庄严与恢宏。

天气又晴朗起来，沿途景色迷人。四周绿意盎然，有灌木、乔木、开花的茎秆，烟雾之中混有蔷薇的气味。时而一畦毒芹散发出野兽的味道，时而一截残垣断壁里冒出白色的水泡，时而几只松鸦炫耀着自己蓝色的羽毛，还有几只啄木鸟让我想起蒂雷纳(1)的战马。不过，沿途的一切美景当中，到处都点缀着盛开的金雀花。

明天，我要去昂特兰参观旺代战役遗址。亲爱的阿黛尔，我会想念你。当这封信送往富尔克时，它会把我的吻带给你和孩子们，你们是我的快乐和我的人生所在。

请向马蒂娜问好，并替我拥抱你的父亲。我要送你一千个吻。将来有一天，我要和你一起旅行，那时我该多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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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蒂雷纳（Henri Turenne，1611—1675），法国贵族将领，路易十四麾下的元帅，虽身体纤弱，却精通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