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蒂维利耶
1835年8月10日　早上8点

维克多·雨果致阿黛尔(1)的信

［……］这个城市和迪耶普同样的乏味，但大海附近一切又如诗那样美丽。迪耶普之后，我游览了圣瓦莱里，这是个不起眼的小港。不过，费康却是个迷人的小镇。当地教堂可谓最美的哥特式建筑，庄严肃穆之中尽显罗曼风格，里面文艺复兴时期的祭台堪称十五世纪的杰作，都是些坚固而精致的石棺。教堂之内几乎没有彩色玻璃窗。那些四散在教堂的祭廊残片，是我所见过的最为精美的碎片。上面有些头像正如拉斐尔笔下的人物，在对墓室里的圣母肃然起敬（极为自然）。有一尊雕刻的头像，从涂彩看为男性，他手里拿一本书，简直是安格尔(2)笔下你能想到的最让人惊叹的画像。我敢对安格尔本人说，这头像还更富神韵。离开费康后，由于找不到马车，我便步行四里至埃特勒塔，然后从埃特勒塔到这又是四里，这让我昨天感觉十分愉快。等到蒙蒂维利耶，已是晚上十一点。我敲了旅店的门，开门的女店主十分漂亮，名叫邦茹小姐，她殷勤地为我安排房间，里面摆着鲜亮的红木家具，并给我拿来浅蓝色的纸张。亲爱的阿黛尔，我正是用这纸在给你写信。

我在埃特勒塔见到的景色很美。悬崖每隔一段就有自然形成的拱门，下面海浪随潮水涨落而涌动。等潮水退去以后，我一直走到自己所画的这座雄伟拱门跟前,途中到处是海带、水洼、光滑的海藻以及附生水草的鹅卵石，这些水草随波摆动，犹如头颅上生长的绿色毛发。左右两边是晦暗的门廊，那峭壁巍然耸立，巨大的拱门随时光流转，而透过这道拱门还可以看到第二道拱门，四周到处是海水拍打岩石形成的柱头。这真是天底下最宏伟的建筑。你可以对布朗热说，在埃特勒塔的这些大自然杰作面前，就是皮拉内西也不值一提。在地平线远处有一艘船，它石青色的桅帆在海上像一张拿破仑的巨幅画像。一切都美妙至极。

忘了对你说，我在费康看到满月下的大海。多么壮丽的景色！一艘挪威船只刚从港口出海，水手们的歌声如泣如诉。在我的后面，是夹在两座山岗之间的小镇及其教区；在我的前方，夜空和大海在皎洁的月光下水天一色；在我的右面，海港灯塔的亮光纹丝不动；在我的左面，是悬崖坍塌的巨大黑影。我站在防波堤的脚手架上，海浪每次袭来时，它便左右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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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黛尔·富歇（Adèle Foucher，1803—1868），雨果的妻子，俩人于1822年结婚。

(2)　安格尔（Jean Ingres，1780—1867），法国画家、制图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