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今天拉货的人少了很多啊……”
下午上班。
黄海军替两个小弟轮班，晚上在这里值守。呆到下午快四点的时候，瞧着有点不对劲。跑到办公室，跟李前程提了此事。
“我看见了。”
李前程点了点头。
比起往日来，前来拉货的司机少了一大半。很难让人不注意。
拉货的少了，罐头的产量却是没有丝毫减少。大堆大堆地摆放在作坊的一角，大有滞销的倾向。
他瞧了那边一眼，若有所思。
“李哥，我听说有一家食品加工厂，也弄咱们的这种罐头。”
黄海军压低声音，将自己在坊间的传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哪种罐头？”
“就秘制小吃和水果罐头。生产出的罐头，也往乡下卖，这事儿外面都在传，说的有鼻子有眼。”
这么快，竞争对手出现了？
这才一个星期不到。
有人山寨自己的产品，李前程一点也不意外。八十年代，自由市场经济才刚刚平稳落地，没有知识产权的概念。
什么东西赚钱，就会出现模仿者。这个不稀奇。
不过有一件事，李前程有些不解，水果罐头也就罢了，没什么技术含量，但秘制小吃是自己的独家配方。
那些家伙，是怎么搞出来的？又或者，只是得其行，不得其神，山寨仿品而已？
见李前程独自思考着什么，黄海军没有打扰。
此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飞驰而来，卷起了无数烟尘，很是吸引人。毕竟，这年头，能开得起桑塔纳的，可不是一般人。
车子停在门口的空地上，作坊里的一众工人忍不住抬眼去瞧。
李前程的思路被打断，也朝着那边看去。
黑色桑塔纳的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梳着一个大背头，右手夹着个公文包，左手还拿着一个大哥大，派头十足。
这人正是付峰。
付峰走进小作坊，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了李前程的身上。
“李老板的生意不错啊，我这刚好路过，就顺便过来瞧瞧。”
付峰拿出一包牡丹，朝着一众工人开始散烟。
男工们恭敬地接过，却没有敢出去抽。
见状，付峰笑了笑，知道是李前程调教的好，又高看了他一眼，递过去一支烟，“李总真是商业奇才啊！拿罐头换粮，再卖给粮食局，这种市场的空子，你也看的到！我是真的打心眼里佩服。”
“付总过誉了。再好的点子，也得有资金支持。最终发财的人，是付总你这样有钱还有工厂的人。”
李前程没有去接他递过来的香烟，沉声说道。
对方不请自来，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说不定，外面那些山寨自己罐头和销售路子的人里面，就有这货。
付峰笑了笑，“别这么说，李总。我是做零食批发的，罐头不是我的主业，小打小闹，玩玩罢了。我不跟你抢生意，你可以去外面打听打听，我这个人很厚道的。”
“看的出来，付总是个厚道人。”
李前程很真诚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付总今天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李总自己刚才也说了，有点子，也得要资金支持才行。给你透点风，实不相瞒，现在市场上，模仿你这路子的，光我知道的就有四五家。”
付峰点燃一支烟，“李总，竞争这么激烈。不如我给你提供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我很看好你，想入股。你有点子，我有钱。咱们一起做大做强，怎么样？”
“可以啊。”
李前程根本就不报任何希望，都说无商不奸，眼前这家伙，看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还能把肥肉往别人嘴里送？
“付总打算出多少钱入股？”
“我出这个数。”
付峰伸出一只手，“五十万，我买你八分之九十的股份。李总觉得怎么样？”
“五十万！！！”
李前程还没说话，在一旁旁听的李三妹，就已经感觉呼吸有点窒息了。
她高兴的简直要跳起来，凑过来一个劲儿地拍着弟弟的肩膀，小声嘀咕道：“这下咱们要发财了！”
与三姐相比，李前程的神色比较淡然。
他摆了摆手，开口道：“不用五十万，你给二十五万。也不用你入股，我的厂子直接卖给你。如果同意的话，点钱吧。”
“这个不巧。我最近啊，手头有点紧。这样，你把厂子转给我，我给你打个欠条。等过几周，资金周转开了，我就把钱一次性给你补上。”
付峰一副老实人的模样，眯眼笑道。
李前程咋了咂嘴。
自己是空手套白狼的祖宗，这家伙班门弄斧，光耍两下嘴皮子就想捞好处。简直让人笑话。
“那就算了吧。我这里是小本买卖，付总什么时候有了现款，再来吧。要不然，还是别掺和了。”
“我说真的。”
付峰见他不信，拍着胸脯保证，“我也不少给，说五十万，就五十万。等我资金周转开，过上十天半个月，一定给钱给你。”
等资金周转开？
李前程哑然失笑，这欠条要是打了，那资金就永远都周转不开了。
他的表情比付峰更真诚，“付总，我相信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我也说的是真的，我这是小本买卖，付总还是别掺和了，免得你吃亏，我于心不忍。”
听了这话。
付峰脸色沉了下来，知道自己把对方看简单了，这小子不好糊弄……
他干脆撕破伪装，沉声说道：“年轻人，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商业么？你觉得自己能够做大做强？太天真了……这一个星期，你没少赚吧？哪里有一帆风顺的生意？我告诉你，你的财运啊，到此为止了。”
这话里面，满满的威胁意味。
李前程笑了笑，“原来付总还会算命啊？知道我财运到此为止？既然付总能够铁口直断，那不如帮我算一卦，放心，卦钱，我给，不会打欠条的。”
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儿越来越浓。
李三妹和黄海军此时已经回过味儿来，这个付总，刚才说给五十万入股，根本就是一句空话，压根儿就没打算给钱。
太他妈滑头了！
正此时。
门口处，又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李前程抬眼去瞥了一眼，皱了皱眉。那一辆富康他再眼熟不过，正是郭春光的车子。
这家伙偏偏这个时候来，冤家聚在一起，他感觉事情有点糟。
车子停在厂房门口，紧挨着付峰的黑色桑塔纳。
郭春光和何家荣下了车。
两人这几天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初以为李前程当真是个很有背景的高干子弟，两人破了近一千块的财，巴结上对方，想让对方出面摆平点事儿。
没成想，这个李少，一直推三阻四。
前前后后也来了好几趟，可每回来，要么被对方找理由搪塞，要么干脆就见不到人。再加上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
两人心中更是疑窦丛生。真要是个有背景的高干子弟，怎么可能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