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吴氏的哀与羞

张昭得了孙策的指派，乘舟而上，直奔柴桑。

到了柴桑之后，他才听说，刘繇并不管事，真正做主的人，是中郎将刘基。

无奈之下，张昭只能再次转向，沿着皖水来到舒城。

沿途之上。

来往运输粮秣辎重的庐江百姓络驿不绝，听他们的话里，刘基似乎已经接近在拿下舒城，全歼被围的袁术军了。

此一时，彼一时。

这一年来，庐江军民盼天盼地，盼的就是有朝一日，王师能够打回舒城，替他们好好出一口气，现在，机会来了，他们不用多作动员，就带着家中儿女上了战场。

居巢驿亭。

张昭停下歇息，正好听到几个庐江乡老在闲叙。

“当年，要不是孙策小儿，袁术哪里能打得下庐江？”

“幸亏孙贼去了江东，要是还在袁术手底下，刺史和中郎将只怕打不过孙贼？”

“瞎说，孙贼就算在庐江，也不可能是中郎将的对手，你忘了，是谁从孙贼手底下，救出了陆太守？”

众乡老、长者议论纷纷，一边走一边还争执起来。

孙策再勇猛，在庐江百姓眼里，也是袁术的走狗。

而刘基则不同，在孙策的衬托下，这位刘小郎君，刘中郎将，就是拯救庐江百姓的大恩人，没有他力挽狂澜，庐江郡这会儿已经落到了袁术的手里。

“这位长者，仅凭一场战事，怕是不能断定谁更加的厉害，我从吴郡而来，曾听闻乌程侯在曲阿神亭岭大胜刘使君，这又如何作论？”

张昭忍不住辩驳道。

刚开始时，他还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孙策是一方雄主，果然值得投奔，但听着听着，却发现变了味。

“吓，这位远客说的什么话，刘使君是刘使君，小郎君是小郎君，孙策能打败使君，却不能胜过小郎君，庐江上下，谁不知道这个？”

乔玄一瞪眼，看向张昭的神情不善。

刘基从皖城起家，凭一己之力，就打下了豫章、庐江两郡，作为地方乡老，乔玄可是亲身经历，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吴郡来的异客，竟然抵毁刘基的能力，当真是不能容忍。

“某听说，刘小郎君掳了破虏将军的妻女，这件事情，总不是假的吧，如此作为，岂是丈夫行径？”

张昭被乔玄一顿数落，脸上也挂不住，干脆祭出了杀手锏。

孙坚是当年诸侯讨董的英雄豪杰，得到很多北方士人的敬重和拥护，张昭这个徐州士子，对孙坚也是敬重有加。

在他看来，刘基要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打败孙策，那没什么，但靠着偷袭历阳，强掳小吴氏和幼女孙尚香，着实上不得台面。

“吓，远客说的是小吴氏？一个孀妇，死要赖在小郎君身边不走，这还能怪小郎君？”

乔玄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他诚意相邀刘基去皖城别宅，就等着介绍大乔小乔两个女儿，但谁知刘基忙得很，一直抽不出空。

刘基是真忙，还是假忙。

乔玄不清楚。

但他却能猜到，小吴氏、孙尚香这一对母女，一直呆在刘基的身边，绝对有另外的企图。

“刘刺史的儿子，竟会如此得民心？”

张昭心头一震，向乔玄等人行了一揖后，回转车内，在车帘掩上的一刻，他的心里，对刘基也越发的好奇起来。

由徐州南奔吴郡之后，张昭也曾想过投效扬州刺史刘繇，但好友会稽太守王朗，对刘繇很看不上，书信之中多有污言。

现在回想起来，王朗多半是存了私心，对朝廷任命刘繇为扬州刺史之事不满。

舒城。

城门口一队队的袁术军士卒，正排队依次出城受降。

没有错。

被围困的袁术军在纪灵的劝说下，投降了。

城中的副将荀正，得到军中哗变的消息，想要带着亲信部下逃跑，结果还没等他出城，就被纪灵堵了个正着。

冤家路窄。

纪灵苦战被俘，最恨的人，不是刘基，而是落井下石的荀正。

两人一打照面，恢复了神勇的纪大将军三尖两刃刀奋力一刺，就将荀正挑在刀尖之上，待荀正眼前发黑时，再大力甩出，如扔一条死狗般的弃于地上。

荀正一死。

群龙无首的袁术军再无战意，纷纷跪地就降。

“文长，子烈，你们两个将这些俘卒押下去，择其青壮入伍，其余老弱，送往柴桑，交给陆太守和诸葛太守？”

刘基吩咐道。

对这些被袁术拉壮丁强制征召的士卒，刘基并没有什么恶感，汉末乱世，普通的士卒就是草荠，能活下去就是幸运，至于说信仰，那是奢望。

“诺！”

“遵中郎将令。”

魏延、陈武喜形于色，抱拳领令。

他们在入城之时，就已经眼馋袁术的这一支降军了，有了足够的士卒，他们才能扩充部曲，指挥更多的军队，打更大规模的战事。

刘基交待好安置俘卒之事后，与陆逊及中军、后军一起，进了舒城城中。

这一座庐江郡的郡城，几经战乱，如今已是面目全非，街市越发的肃条，相比较的话，靠近长江边的皖县反倒更像一座郡城。

昔日陆康的府衙，已经毁于战火。

刘基无奈之下，只能另选一处地方安歇，最后，刘基选择了庐江大族周家的一处别宅。

周瑜投了孙策。

并不代表庐江周家的所有人，都选择孙策。

留在舒城的周氏族人，以周瑜的再从兄周晖为首，在见识了刘基大破袁术军的场面之后，周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改投刘繇、刘基。

一个家族，分散投资，确保出现变故，家族的其中一支还有延续，这是乱世生存的智慧。

周家也是一样。

在与周晖等舒城族老一番寒喧之后，刘基疲惫的回到住处，等候许久的小吴氏，已是乖巧的放好了洗沐的热水，等在一旁侍浴。

当女俘，要有当女俘的觉悟。

小吴氏在这方面，看得很透彻。

所以，当刘基领兵从皖城北上时，她坚定的留下孙尚香在皖城，跟随刘基于军中，这些天来，凭着无微不至照顾人的劲头，小吴氏渐渐得到刘基的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