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水优

岛国。

自宫崎县开至东京的列车上。

空调疯狂运转发出呼呼的声音，让整个车厢在五月的暑热下恍若冰室。

独立的位置上，清水优无力地靠在车窗上，呆呆看着窗外的风景。

“父亲，你坚持住！”

“我马上就回来了！”

“下一站就到了……”

清水优看向声源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他眉眼间都能看出长居高位的威严，此时的他却是焦急得手足无措，拿着电话放在耳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哭腔。

“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吗？”

“仅仅只是一个站的距离，他因为忙事业，一年都回不到一次家，见一次他的父亲。”

“如今父亲病重，他是连一面都见不到。”

同个车厢里，明显是认识的几个老人在小声交流。

清水优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拉紧了些外套，这才将视线投回到窗外。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有所得总要付出一些东西的，这像是每个人在出生前与恶魔做的交易。交易越大，得到的越多，便意味着要付出代价越大，都得在未来一一偿还。

对此，清水优深信不疑。

“小伙子，你好像很有心事啊？”

“……”

“小伙子——这里，奶奶在跟你说话呢。”

清水优转头，是隔壁的一个头鬓发白的老妇人，见他看过来正慈祥地笑着。

这在清水优喜欢的冷漠氛围的岛国社会并不常见。

清水优摇了摇头。

“没有，您误会了。”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哦。”老妇人依旧慈祥地笑着，“我啊，活了这么久，这点东西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只是啊，像你这样沉郁积深的，还是第一次看到。”

“啊——抱歉。如果有冒犯到你的话，我跟你道歉。”

清水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来，小伙子，给你个面包。”老妇人递过来一个被透明塑料纸包着的面包——明显是自制的手工食物，压根没有询问清水优的意思。

“谢谢。”清水优双手接了过来，点头道谢。

见清水优没有动口，老妇人又用手虚空一抓，示意吃的样子。

清水优索性便咬了一口，甜丝绵密的口感便充裕了整个口腔。

这还是他新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胃口的存在。

“呵呵……”见清水优的反应，老妇人说道：“吃甜，心情会好起来的哦。”

清水优看着老妇人。

“谢谢。”

“不用不用。”老妇人的心情很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连摆手。

……

没有人会陪你一同走完整个旅程，在中途，老妇人就下了车，两人微微鞠躬道别后，清水优继续坐在他前进的列车上。

眼前的风景渐渐被林立的钢铁水泥和烧油的铁壳所取代，各色灯光也迷花了眼。

东京。

清水优来到了这座繁荣的城市，他也将在这里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列车下站，跟随汹涌的人潮，清水优踏上了前往玉田高等学院方向的电车。

他租的房子就在附近。

尽管一直都是坐着，一下午的路途也让人身心疲惫，尤其是刚好碰上东京的下班潮，遇上那种明明没有位置了还站在门外看着手机，等着工作人员帮他们推进去的上班族。

到了站，在说过数不清的“抱歉”“让一让”后，挤过人潮，清水优是终于下了车，这才大松一口气。

电车站内，三三两两站着一群穿着JK制服的女子高中生，嬉笑打闹间裙摆漂浮，满是青春意味。

清水优不免多看了两眼，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现在所读高中的校服。

“诶，那个帅哥好像在看我们耶。”一个女生撞了一下身边的伙伴，借着看站口偷瞄了两眼走来的清水优。

“哇，确实好帅啊。”女生低声说道。

“桃酱，要不，你帮我去要个line？我请你喝饮料。”

“诶——”

女生们的动作有点大，清水优只好将视线放到前进的路上，装作看路的样子，没有再看她们一眼地经过，走远。

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出租屋，清水优来到社区管理处。

“你好，我是清水优。我来取消我的紧急联系人。”

工作人员似乎在身下看着什么，只是递过来了一个表格，清水优在紧急联系人一列上，划掉了原本“清水知子”的名字，以及一旁的家庭电话。

“诶？没有换上新的紧急联系人吗？”工作人员看着表格一阵疑惑，直到抬头看见清水优风尘仆仆的样子才连忙站起来，连连鞠躬。

“抱歉，抱歉。冒昧了。”

“没事，我可以走了吧？”清水优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虽然这么问很冒昧，先生您没有一个亲人了吗？万一，万一……”

亲人？

清水优回想起在殡仪会场内拉着自己苦苦哀求的妇女，以及一旁男人的强颜欢笑。

“没有。”

“好，我知道了。”工作人员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请您理解，没有紧急联系人的话，我们社区的押金要上调三倍。”

“……好。”

出了管理处，清水优来到便利店，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便随便拿了两个没吃过的面包，算是应付了晚饭。

月光将前路铺上银白色的地毯，清水优依着脑海里的记忆，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走在回去出租屋的小路上。

四处寂静无声，孤独的小路上，除了前方不远一道高挑活力的纤细身影，便只剩天边的银月相伴，对影成三人。

不得不说，只从走路的姿势和背影来看，清水优就能推断前方的女生大抵是个美少女，特别是短裙下的那双修长与匀称。

还未多看两眼，前方的女生似是一个激灵，撒腿一下子跑得没影。

是被发现了？给人家造成困扰了？

清水优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抛之脑后，不管对方误会与否，自己与她并不相识，要说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更是无从谈起。

自此，整条小道便只剩清水优一人，亦如他的前生今世。

“又是一个人了……”

清水优抬头望着远处高悬的圆月，无力地呼出一口气，步伐不变，朝着目的地走去。

……

来到出租屋门前，嘴里咬着吃到一半的面包，清水优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刚走进黑暗，便听到两声娇呵从天而至。

“变态狂，居然敢跟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