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其实这个会已经不是第一次开了，当初刘表刚得知陈弘出使的时候，便召集这些荆州世家商议过一次。最后的结果也很明确，张绣可以接纳，但一定要保证能为自己所用。

说白了，就和历史上刘表把刘备安置在新野一样，给我当看门狗，我让你咬谁你咬谁就行了。

世家大族不可能把一个西凉匹夫当成盟友，却不介意收一个打手。

所以今日也是一样，作为荆州最大的世家，蒯越率先开口道：“主公，张绣遣陈子远前来，无非是寻求庇护而已。主公不妨答应，拜张绣为南阳太守，使之名正言顺驻扎宛城。”

一旁的邓羲也点了点头道：“不错，宛城为南阳重镇，更是荆州门户，曹操此次没有得手，必然贼心不死。臣以为，一年之内曹操还会进犯。倘使今次主公不接纳张绣，他日曹操重兵威胁之下，他难免不会再次投降。南阳若失，荆州危矣。”

这两人一说完，剩下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南阳对于曹操的重要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然也瞒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但刘表却笑了，捋着胡须道：“此次张绣先降后叛，更是杀了曹操长子，双方视若仇雠，他还敢投降？”

“不然。”一旁的蔡瑁摇头道，“此次宛城之败，说到底还是曹操之过。再者，曹操此人自幼有大志，能容常人所不能容，若是到迫不得已之时，他必然会再度接纳张绣。”

事实上，到了官渡之战前夕，曹操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还真接纳了张绣。说出这话倒不是蔡瑁多有远见，只是他自幼与曹操交好，深知其为人罢了。

刘表见麾下重臣一致要接纳张绣，心中忽而没由来的一阵厌烦。

当初张济来投时，荆州世家怕自家利益有损，极力劝阻刘表不要接纳张济，但刘表却出奇的强硬，坚持要引张济为臂助。

那一次，也是刘表执掌荆州以来，与荆州世家分歧最大的一次。

虽然最后刘表的命令得以施行，但张济却稀里糊涂的死在了穰县，傻子都知道是这帮人干的。

而如今为防曹操来袭，这些人又一改之前的嘴脸，极力劝说刘表接纳张绣。言语之间全无底线，一心想着自己那点私利。

这些人不是在尽心辅佐我，而是在企图掌控我，来保全他们的利益！

刘表心中有气，却不好发作。从当年他单马入宜城，借用这些世家掌控荆州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荆州是他的坚城，也是他的监牢。

“既然诸位一致认为该接纳张绣，用于抵御曹操，那便这么办吧。”刘表忍住心中怒意，脸上依旧带着和蔼的笑容。

“主公英明！”

众人连忙拱手赞道，脸上露出了喜色。

曹操再来，就让张绣那匹夫在前面当炮灰，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就在众人喜悦之时，刘表又慢悠悠开口道：“只是此次陈子远前来，还说了一件事情，请诸位为我参详一二。”

闻言，众人皆不明所以，唯有刘先脸色一变。

明公不会真信了那陈子远的鬼话，打算号召天下群雄讨伐袁术吧。

果然，下一刻刘表就说道：“袁术倒行逆施，僭越称帝，我打算号召群雄起兵伐之，诸位以为如何？”

这句话一出口，场中顿时沉默了下来。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都没有吭声。

时至今日，大汉早已名存实亡。袁术再篡逆也影响不到我们，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管他作甚。倘若真要出兵讨伐，还不是我们这些大家族出钱出粮，打下来的地盘却都是你刘表的。

这种情况还去折腾，我有病啊！

“哼！”

见众人无动于衷，刘表拂袖不悦道：“诸位皆是我汉家忠臣，世受国恩，难道要坐看奸贼逞凶而无动于衷？”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也就不能不表态了。

刘先率先拱手道：“明公一片忠心，臣下又何尝不知，但要远征袁术谈何容易。且不言兵马粮草之事，就单说袁术如今占据江淮，与我荆州中间隔着南阳、汝南等地。南阳尚且好说，汝南如今归曹操掌控，他又如何会允许我荆州之兵借道？

再者，就算排除万难，率军进抵袁术腹地，那咱们的军队也成为了一支孤军，随时有倾覆之险，还请明公三思！”

刘先这一番话看似有道理，但说到底就一句话——好好过日子，别瞎折腾！

“始宗所言不错。”韩嵩也点头道，“袁术篡逆，臣等亦无比心痛，但以我荆州之兵伐之，路远途遥，实属不智之举！”

相比于刘先的委婉劝谏，韩嵩的话就无疑是直勾勾的泼冷水，让刘表听得一阵皱眉。

见刘表面色阴沉，众人也都不敢再说话刺激，任他一人思考，场面又陷入了尴尬。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主簿蒯良却突然轻笑一声，冲刘表拱手道：“倘若主公真要起兵讨伐袁术，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

“子柔有何妙计，还不速速说来？”

蒯良刚要接话，旁边弟弟蒯越却不动声色拉了他一下。

兄长，你疯啦，这仗无论怎么打，最后损失的还不是咱们！

蒯良生性木讷，看似愚笨老实，其实腹有良策，属于典型的内慧。正因为知道兄长的能耐，蒯越才更加担心他为刘表谋划。

蒯良却没有理会弟弟，继续向刘表笑道：“主公，始宗方才所言，臣深以为然。以我荆州之兵讨伐袁术，的确难以施为，但咱们可以让别人去打。”

“谁？”刘表皱着眉头道。

“张绣。”蒯良笑着给出了答案。

“子柔此言何意？”

“主公既然准备拜张绣为南阳太守，那他便是主公麾下。张绣出兵，就等于主公出兵。此外，主公还可仿效当年在诸侯讨董之旧事，号召天下群雄，共同讨伐袁术。若事成，主公必然名扬四海，群雄拜服！”

……

襄阳客馆。

陈弘回来之后，沐浴换了身衣服，闲来无事正准备灯下读书之时，门却被人敲响。

“世兄。”贾穆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

贾穆推门走了进来，坐到陈弘对面。

陈弘收起竹简，剪了剪灯花，屋内顿时亮了许多。

“贤弟有事？”

贾穆摇了摇头，开口道：“倒也无事，只是睡不着，想来向世兄请教。”

“贤弟想与我谈论经学？”

陈弘笑道，心中却有些不情愿，他毕竟算不上正经学者，不喜欢啃那些晦涩无比的经书。

“世兄，咱们现在在人家地盘上，哪还有心情研讨学问。穆想问问，咱们此行……”

话还没说完，却被陈弘挥手打断。

“贤弟是担心刘表不肯接纳张将军？”

贾穆点了点头，“刘景升断然不会如此短视，只是他手下那些个荆州世家……世兄，张将军毕竟是凉州出身啊。”

“贤弟多虑了，今时不同往日，那些荆州世家会接纳咱们的。”

“为何？”

这时代的门户之见很重，贾穆就因为出身问题，不知受了多少白眼。

“因为相比于张将军，他们应该更不喜欢曹操。”

别看之后曹操南下时，这群荆州世家个个都是带投大哥，那是因为曹操当时已经统一中原，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统一天下，不敢与他为敌罢了。

但现在的曹操，还只是袁绍的小弟，麾下也不过一州之地，他要占领了荆州，这帮荆州世家肯定没有现在这么舒服。

“至于刘景升此人，倒也不是胸无大志，只是受限于世家而已。他当年靠着人家掌控了荆州，如今受制也是理所当然。别看荆州有十万大军，但是没有那群世家点头，他刘表能调动几个？今日堂上我以言语诱之，也是想看看刘景升的反应。”

闻言，贾穆皱眉道：“世兄的意思是说，其实刘表也有讨伐袁术之意，只是无法掌控那帮世家而已？”

“当然有，讨伐袁术占据大义，能得名声。若最终剿灭了袁术，也能壮大实力，如此好的买卖，刘景升为何不做。但他终究是做不成的。”

“也是。”

贾穆想起棘阳县外的那些流民，不禁点了点头。世家敢肆无忌惮的兼并土地，说明刘表对下辖地区的控制力很弱。

“做不成，却还是得去做，哪怕做做样子也得做。”陈弘继续笑道，“对外，刘表需要让人知道，他是大汉忠臣。对内，他也需要让那帮世家知道，他才是荆州之主！

至于最后的结果，大概是刘表和一众荆州世家相互斡旋妥协，来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行动罢了。”

“世兄高见！”贾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陈弘继续道：“而当下的关键是，咱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世兄此话何意？”

“张将军求存，所以才派咱们前来襄阳。刘景升求利，则要接纳张将军，刘景升求名，则必须打出讨伐袁术的旗号。荆州世家求稳，自然不想损耗自己的实力。所以，有没有一个三方共赢的办法？”

“这……”贾穆苦笑道，“世间之事，向来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哪有共赢。”

陈弘却摇了摇头道：“不，其实还是有的。由荆州世家出钱出粮，张将军率军攻打袁术。如此一来，刘表得名，荆州世家得稳，张将军得存，贤弟以为如何？”

如此一来，刘表，张绣，荆州世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闻言，贾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