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永生的魔女 短暂的寿命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死亡美学，是人类隽永的话题，是谈及艺术时不可避免的关键。

泯灭，消亡，轮回，死亡的沉重性与必然性使得人们敬而远之的同时又对其有种源于本能的着迷。

当然，无论如何，死亡的美学价值体现在概念之上，体现于生者们用意念的张力来破开死亡的桎梏，将逝去的生命赋予再生，从而使得这人类永恒的悲剧产生壮阔的史诗感。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欣赏死亡之美是要从思维的范畴上出发，而不是真的就像莉莉丝那样钻到墓园之中，去瞧瞧墓碑的样子好看不好看。

“不不不，莉莉丝大人，算了吧，那个墓园肯定不能挖的！”希斯娅看着莉莉丝跃跃欲试的架势，感觉某人的坟墓就要遭重，于是拉着魔女的手腕，阻止她继续向前，走向万劫不复的犯罪深渊。

听到这种话，莉莉丝是相当不满地吧唧两下嘴巴，义正严词地告诉希斯娅说，她这是纯粹的刻板印象与误解。

虽然她曾经确实在乱葬之地挖别人的坟墓，但她可还没有嚣张到会去有人看守的墓园里搞事。

其严肃的样子真是煞有介事，明明之前莉莉丝还是坚定的半身人歧视者。

“那莉莉丝大人，您想要干什么？”希斯娅略微放开莉莉丝的手腕，但由于实在放心不下，她几根手指还是轻轻搭在大面，以防莉莉丝突然逃跑。

莉莉丝敲敲脑壳，坦诚道：

“单纯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罢了，没听说过那句话吗？想要明白一个城市的底蕴，就必须逛逛它的墓园。”

“生者的今日乃是由死者的往昔所垒铸，如果一个城市的墓园都不怎么样，那这个城市肯定也就不合格。”

这话是纯粹是莉莉丝现编的，根本无从考证。

看到魔女这话说的是有模有样，希斯娅也是信以为真，像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脑袋。

第四纪元1401年，3月26日，21点01分，魔女踏上讨伐深渊之旅的第七天。

莉莉丝和希斯娅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正手牵着手在寂寥无人的阴暗墓园中闲逛，实话实说，这种场景要比墓园本身渗人的多。

魔女每走过身边一个墓碑，都会细心观察墓碑上面的那些碑文，并且每每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这咯吱吱的笑声把希斯娅整得头皮发麻，她神色紧张地看向莉莉丝，语气中带着颤栗道：

“这很好笑吗？莉莉丝大人”

其实希斯娅并不害怕幽魂鬼怪这些东西，之前在乱葬之地时，她对于那些飘荡的幽魂没有任何惧意。

如今她之所以会有些害怕，纯纯是因为魔女的表现太不正常了，为什么莉莉丝要看着别人的坟墓笑啊，并且笑声还刻意压得很低，营造出低语的感觉。

“你没看到嘛？刚才那墓志铭上可是写着‘这里好黑啊，有人吗？’，这人可太有意思了。”

莉莉丝随后又蹲下身子，拍了拍身旁一块灰色方形石碑，沿着它平滑的边缘缓缓抚摸，像是夸赞一般竖起大拇指。

“这个写的也不错，墓志铭写的是‘墓前有食物，饿了请自助’。”说着莉莉丝就拿起坟墓前摆着的浅红色苹果，轻轻咬了一口。

莱德城虽然发展并不太行，但这群日子劳苦的居民们倒是挺有幽默感，对于自己的死亡表现出意料之外的豁达。

站于莉莉丝身侧的希斯娅不是很能理解这种黑色幽默，只是小心警惕地替莉莉丝望风，生怕魔女偷吃贡品的事情遭到暴露。

将味道酸甜的苹果啃食殆尽后，莉莉丝站起身子，继续快活游荡于这死寂的墓园。

“那个，莉莉丝大人，能否告诉我您为何这么开心呢？”希斯娅对于此刻魔女表现出的情绪表示十足好奇。

关于这个问题，后退几步，坐在了一个墓志铭写有“请落坐”三个字的大理石墓碑上，轻松愉快地解释道：

“因为这里都是死者啊，我可是特别羡慕你们人类那短暂的寿命呢。”莉莉丝拍拍手掌，表示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还望您不要说这么渗人的话……”浑身冷汗的希斯娅打了个颤，她感觉莉莉丝现在真的变得有点怪怪的

魔女猩红的眼眸中划过疑光，清清嗓子声明自己可是认真的，并且世上可不只有自己一个魔女这样想。

由魔力孕育而生的魔女拥有着无穷寿命，任时光流转，唯有她们立足于原地，未曾被侵蚀。只要世间尚存魔力，那魔女仍会驻足守望，享受世间的欢乐。

那么这样说，魔女平均寿命少说得万年起步吧。

可事实并非如此，在现存的魔女中，暴食之魔女帕娅帕最为年长，其年龄为3784岁。而将那些三千岁往上的魔女与一百岁以下的魔女排除掉，通过计算平均值可以发现一个惊人事实。

普通魔女的平均寿命只有四百二十七岁，单看这样的数据，根本不足以将魔女称为长生种。甚至莉莉丝在魔女里都能算是长寿的了。

既然拥有漫长的寿命，那魔女们又是如何丧失生命的呢？

答案很简单——自杀。

魔女们大多有感情缺陷，对于自我生命的看待宛如儿戏。

永恒的生命带来的既有无尽的欢愉，也有无尽的折磨。所以当她们体会到世界那无趣的一面时，许多魔女便会自我了断，其中就包括仁慈魔女克拉拉。

长痛不如短痛，这句话被魔女们奉若圭臬。

因此，魔女才会转而羡慕人类，他们有限的生命就注定会有遗憾，欢乐与痛苦只不过是刹那一瞬，根本不用有任何无聊的担忧。甚至有的人类竟然可以带着满足而死，这是魔女们根本无法想象的。

也因为此种原因，魔女对人类乃至任何短命种都有着两极分化的评价，有的魔女对他们恨得是牙痒痒，巴不得全部死光；而有的则爱的要死，甚至会和人类相爱，只是魔女能不能理解爱这一概念，那还是两说。

死亡之美，从来就不属于魔女。

听完莉莉丝的解释后，希斯娅感到大为震撼，她很难相信魔女们竟然会讨厌永恒的寿命，明明世上曾有无数人追求过永生。

“当然啦，我可是伟大的莉莉丝，我对于自己的生命可是相当珍惜的，只要能不死就不死！你说对吧？”莉莉丝这时斜着脑袋，眼睛看向希斯娅身后的方向。

希斯娅也很是疑惑，她明明记得自己身后没有东西啊。

她缓缓回头望去，只见此时身后正站着一个身姿挺拔英勇，装备漆黑哑光盔甲，头戴圆筒形头盔的家伙。

他如同无言的雕塑，静静伫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