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
“重二哥。”
“我想回老家参军，你跟我一起不？”
“去你老家参军？”
“对，我老家有不少弟兄都投了义军，要推翻这无道残暴的大元，听说这几年混的很不错，我要去投义军，再不受这些畜生们的气了，我要杀光他们。”
姬五六垂着脑袋：“我知道了，可是少爷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我想先将少爷照顾好。”
李重二点点头：“行，那你先照顾少爷吧，等你想来的时候就到凤阳找我。”
“重二哥，到了凤阳之后我该怎么找你？”
“去凤阳府找郭大帅的队伍，然后报我那个老乡的名号。”
“重二哥，你那个老乡叫什么？”
“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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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翠儿死后，孙善文的身子就每况愈下，姬五六不清楚这一切是因为翠儿的死，还是因为那些蒙古人的嘲讽和侮辱。
孙行启请了很多的名医来为孙善文看病都并无好转。
这是心病，没得医。
姬五六一直陪在孙善文的身侧，尽心尽力的侍候着，即便如此，一个月后，孙善文的身子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大少爷，您这是何苦呢。”
姬五六坐在床榻边望着孙善文流泪。
“您这是活生生把自己逼死的啊。”
无论是翠儿的死还是蒙古人的侮辱的确都严重伤了孙善文的心，可这并不足以让孙善文如此年轻的身体立刻垮掉。
真正导致孙善文走到此时此刻这一步的，是孙善文自己的绝食。
孙善文在用这个办法来对抗孙行启。
“以前的我不懂，错信了我父亲那些所谓的言论，现在我明白了，我们不是什么读书人，更不是什么儒林士族，我们孙家从上到下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亡国奴！”
孙善文看着姬五六，虚弱的说道：“五六啊。”
“少爷。”
“你仁义又懦弱，在这个世道是活不下去的，我本想给你准备一笔银子，但是又怕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所以只能给你二十两散碎钱，你拿着钱走吧，离开我们家，到西南去，川渝、云贵都是好地方，买几亩地藏起来，安心耕作一辈子踏实过日子吧。”
姬五六连连摇头：“少爷小人不走，您对小人有恩，小人一定要陪着您，照顾好您。”
“傻小子。”
孙善文叹气：“你是我的仆人，我要是死了，我父亲和大管家很可能会迁怒你，到时候你的命就没了，所以趁我还没有死快跑，逃离这里，不要去南方，南方闹叛乱，和朝廷打了起来，处处兵荒马乱，人命贱如草。”
“少爷。”
姬五六抹着眼泪，犹豫再三还是将李重二的事情说出。
“少爷，重二哥去了南方投义军，我也想去，为了赶走蒙古人。”
“你？呵呵。”孙善文笑了起来：“你这般性格当不得兵的，平日里厨房杀鸡你看着都害怕，让你杀人你能下得去手吗，不过你若是真决议去投义军，那我也不会拦你，将来上了战场，就当为我，多杀两个贼虏吧。”
姬五六落着泪点头：“小人一定会多杀贼虏，为少爷您和翠儿姐报仇。”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若是可以，我多么想也去投义军亲手报仇，但是我不行，我不行啊。”
孙善文又哭了起来。
这一次姬五六明白他的痛苦。
作为孙家的嫡长子，如果孙善文敢去投义军，那么等待孙家的就是诛九族！
义军不能投，孙善文又不想科举入仕，他不想当蒙古人的狗，所以只能选择一条路。
那就是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用再一直忍受活着的煎熬和折磨了。
“子夜之后，趁着夜色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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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府位于淮河之南，也算是南方有名的鱼米之乡，可这些年随着连年的大旱加之淮河淤塞泛滥的原因，凤阳十年九灾，已成凶地。
自五年前这里连年闹灾，早已活不下去的百姓便举旗起事，当地一郭姓豪绅树起义军大旗正式宣布推翻暴元，自称奉天讨贼大元帅，因姓郭，人称郭大帅。
举旗仅数月，往来投奔者便多达十余万，郭大帅凭借这十余万军迅速平定半个江淮，占据府县二十七，风头正劲，而今五年过去，早已是江南各路义军中举足轻重的一股义军势力。
“终于到了。”
姬五六一路上乔装难民，昼伏夜出，可算是来到了这凤阳府，一时间也是兴奋的很。
就连把守城门负责收入城钱的城门兵看起来都是如此的顺眼。
这是咱们自己的兵，不是给蒙古人当狗做狼的贼兵！
“什么人，哪里来的。”
守城士兵对姬五六进行盘问，不过态度上倒不蛮横。
姬五六没有户牒，便只能口述自报家门，最后说出自己的来意。
“军爷，我是来投义军的，投郭大帅的。”
“投军？”
士兵上下打量了姬五六两眼：“多大了？”
“十五岁。”
“倒是个好岁数。”
士兵也没有再多询问，便说道：“此去进城二里地有一粥棚，向西行一百五十步可见我义军旗帜，下设征兵之处，你可去那投奔参军。”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姬五六千恩万谢的道谢，又从身上取出些铜钱来：“须得缴纳多少入城钱。”
“十文钱。”
“诶。”
交了钱，姬五六兴高采烈入城，按照士兵的指引向着征兵的地方而去。
沿途街道很是萧瑟，处处都是破衣烂衫、面带饥色之民，相较沧县，这里连开门营商的店铺都没有。
虽说荒凉了些，可姬五六还是感觉安全感十足。
因为随处可见头戴红巾、手持兵刃巡逻的士卒，这些士卒并不像朝廷的官兵那般穷凶极恶，对街上百姓横加刁难，盘榨勒索，就冲这一点，便让人心中很是踏实。
姬五六走了许久终于是到了征兵的地方，一杆镶着红边，绣着郭字的大旗树立着，下面摆了几张桌子，其后坐着兵。
姬五六的眼前一亮。
“重二哥。”
原来，在这里负责登记征兵的人中就有当初和自己同在孙府做家丁的李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