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名字是埃阿斯

正当他们胡思乱想之时，下层区的工人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在简单的询问过后，三个孩子成功利用年龄这个天然的伪装掩盖了刚才一些事情，但对于消失的小半个垃圾场，他们的解释却显得苍白无力了。

工人决定带领他们去见他们的工长，在锈铁棚屋林立的地方有一处显然是经过精心规划设计的石材建筑，那就是工长办公和居住的地方。

13他们不知道的是，尤尔塔罗斯太过特殊，作为一个星球，它的属性在整个帝国内都算的上是奇特。

它同时是花园世界、巢都世界和一个星际战士战团的母星，加上机械教为了这颗星球而专门规划设计的巢都。这颗星球的居民的生活水平并不像其他的巢都世界那样令人发指，即使是在下巢，它的居民也不必为了生活而殚精竭虑，尽管他们只有温饱的生活水准，但国教常年来的教导让他们明白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帝皇的恩赐。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三位来历不明的孩童，也不必为了遭到谋害而担忧。

工长名为兰尼克，是个留着小撮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三人，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思考一些问题：垃圾场内巨量被融化的金属流，一个大家从没见过的，现在也没有影子的垃圾佬，还有三个过于干净的孩子。

很显然，兰尼克在下巢群众中已经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的脑子也并没有办法理解其中的关系。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目光转向他们的口袋。

兰尼克让13将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拿来检查一番，照明灯吸引了他的注意，兰尼克打开开关，他看着照明灯，嘴角略含嘲讽意味地对三人说：“是我们没见过的光线，多么柔和的白光。上巢老爷们的孩子？”

13从容不迫地回答：“是，我们是尔根家的直系。”同时他望向塔拉斯和达塔，示意二人不要说话。

但兰尼克的回答出乎13的意料：“贵族老爷们很多，我并不在乎你是尔根或者其他什么家族。哈，什么样的惩罚能让上巢的孩子们到下巢来生存，看你们的年纪不会超过七岁，在下巢能活的超过一天吗？”

“如果遇到的不是工人而是底巢的帮派又会怎么样呢？看起来你们在家族中不受重视，是让你们自生自灭了？或者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误招致如此下场？”兰尼克继续补充说道。

工长的问题深刻而尖锐，距离正确的答案有不小的距离，但在13他们的处境上却完全没错。13并没有回答工长的问题，他明白，他暴露的越多，对他们就越不利。

沉默良久，望着工长那张略显阴森的脸，13开口说道：“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兰尼克笑了，他的山羊胡子都在跟着抖动：“看在你背景的份上，我听听你说的，但我这边准备支付的代价就只有让你活着走出屋门。”

“你自己能得到一些珍贵的物资，而你们为供电所工作，等我回到家族，我会尽我所能调动资源帮你们将工作环境的通风设备换掉，这里距离底巢也很近，我想是少不了帮派骚扰的，我也可以尽量帮你们争取一些防御用的武器，甚至帮你们清剿一次帮派。如果我不为你提供这些。恐怕你只有在每年交税的时候才能与上巢的人说上一两句话。想想吧，除了物质上的，你在工人群体里的威望也会提升。”

兰尼克变得阴冷起来：“不妨掂量一下自己，不过是上巢的一个小屁孩罢了，你的筹码还需要更贵重一些，否则我依旧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13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面前这个人过于贪得无厌了，他踮起脚看向兰尼克的办公桌问道：“纸，笔，墨水有吗？”

兰尼克将羊皮纸和羽毛笔扔在13面前，13趴在地板上慢慢描绘着什么，不多时，13将纸放在兰尼克的桌子上。

兰尼克惊恐地看着纸上的东西：一位审判官身上佩戴的玫瑰结。

这个孩子能将玫瑰结上的骷髅头都描绘地如此清楚，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他本来打算根据价值将这三人赶紧送走或者直接扔进巢底。但现在情况变了，就算是最为愚蠢的帮派分子都明白那个挂饰意味着什么。

若是这个孩子所说的都是真的，也许他真是因为某种意外来到下巢，也许会有人来调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也许那些人现在正在电梯上……

兰尼克做出了此刻最正确的决定，他突然匍匐在地上颤抖着行礼，说道：“请原谅我的不敬，我并非有意冒犯您。”

在13和他的两个同伴从供电所的工作区中出来后，身上多了一把适合他们体型的匕首，口袋里塞满了能量棒和水源中可用的便携电池，他们三人的之前所携带的所有物品都物归原主，除此之外，还有一颗兰尼克的身份蜡印，如果他们到了下巢区其他有人类文明的地方，蜡印会相当有用。

塔拉斯好奇的问道：“在我们被勒令出去之后，你和工长都说了什么？”

13回答道：“什么工长，从来没有过什么工长。下巢的空气过滤设备难以维持工人们的生活，我们在垃圾场遭遇了底巢帮派的争斗，他们的装备中疑似有热熔手雷，他们会造成极为重大的威胁，值得调查一番不是吗？”

塔拉斯和达塔相视一笑，认同了这个说辞。

在经过一周的惊险跋涉以后，三人衣衫褴褛地到达了中巢区指定的电梯处，他们饥肠辘辘，嘴角因为缺水而泛着白沫。

看守在电梯前的家族成员微笑着欢迎他们，带领他们上了电梯。

在电梯中，他们第一次清楚地观察到整个巢都的构造，没有像古老书籍的插图中描绘的直达大气层的巢顶，除了电梯之外还有机械教修建的庞大钢轨以供各个区域移动，如果说其他巢都是钢铁巨兽组成的嵌合体，那尤尔塔罗斯的巢都则是微小砂砾组成的庞大沙堆。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快到他们还没适应电梯的环境就已经到了地表。

在经历了为期一个泰拉周的巢都生存试炼后，13第一次回到尤尔塔罗斯的地面上来。

作为古老的花园世界，尤尔塔罗斯的风景和建设规划确实能令整个帝国的建筑设计者们为之侧目，两轮卫星悬挂在苍穹展示着他们的星环，国教教堂的恢弘穹顶遮蔽了半个天空，飞船正在与地面星港接驳，帝皇和原体的塑像屹立于大地的尽头，恒星的光芒洒落于两人的桂冠之上。

巢都的入口电梯距离尔根家的庭院只有200公里，靠着星球特产的波特尔旅行飞艇，他们在转瞬之间就到了尔根家的庭院前。

礼赞之声响彻了尔根家族大门后的迎宾步道上，尔根家的直系和旁系家族的长老们准备迎接着三位孩子的归来，13和他的两位伙伴看着自己的父母和祖辈在步道旁为他们欢呼喝彩，荣誉感顿时饱满的充实了他们的胸膛。

他们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并不是那么狼狈，昂首挺胸的前往步道的尽头，一位国教的红衣牧师准备了洗礼所用的圣水点在了三人的额头之上。

而在牧师离开后，他们看到阿拉福斯.尔根站在家族府邸的门前，穿戴着审判官的军帽和披风，他帽上的天鹰徽闪着荣耀的金光，胸前的两枚纯洁印章随风摆动。13感到受宠若惊，阿拉福斯作为审判官通常忙于他的工作而无暇顾及家族事务，一切由代理家族长主持，但今天他却亲临现场。

在三人行礼受祝过后，他们被搀扶去别院进行短暂的休息，风涌试炼的最后一环在等待着他们。而在这之前，阿拉福斯会有一场短暂的讲话。

阿拉福斯拿起讲话器，他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传遍了全场：“帝皇的子民们，欢迎你们来到尔根家族风涌试炼的现场。在今天，尔根家系将会有三位子嗣接受试炼。”

“风涌试炼，是在尤尔塔罗斯的汹涌海水淹没陆地的征兆出现时举行。若他们能够取得试炼最后的成功，则代表尤尔塔罗斯能再次度过难关。在神皇的庇佑之下，尤尔塔罗斯将延续他的辉煌！”

阿拉福斯的演讲具有难言的鼓舞人心的效果，在场的人数不过数百，欢呼声和祈祷声却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

在现场的气氛达到最高潮之时，阿拉福斯的声音又如同雷鸣般出现：“同时！在这个千年到来之前！马库拉格之主的智库战士曾经预言，有一位神祝的孩子将诞生在尔根家族中。那个时刻已经到来，在尔根家中，在这三位孩子之中，他们有一人将是预言中的人，他将把尤尔塔罗斯从海潮中拯救出来，做出这则预言的战士名为瓦罗.迪格里斯，他现在是极限战士战团的首席智库，他的预言必定不会有错！伟大的五百世界之主仍在庇佑尤尔塔罗斯！”

当13和两位同伴从偏院的房间回到试炼场地的时候，他们完全被现场的的疯狂气氛所震惊：人群狂热地向他们致敬和欢呼，他们不断地将鲜花和桂冠扔向他们前进的步道上，很快，步道就成为了一条鲜花之径，家族大门雕像前的圣钟为他们所敲响。

13甚至看到家族长和他的几位审判庭同僚都在为他们的前进鼓掌。三人脑中的想法惊人的一致：一定是极限战士的基因之父从沉眠中苏醒了！

但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阿拉福斯的否认，家族长让他们前往家族的广场中央，一位身穿礼仪式动力甲的星际战士将会在那里等待着他们。

三个孩子还未从欢呼中缓过神来，他们就已经步行至试炼场地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观地面对星际战士，即使对方只穿着礼仪式动力甲，他的身形也庞大到令三人绝望。

星际战士的眼睛敏锐的扫视着三人，在分析并准备战斗方式，即使他们不过是5岁的孩童。

塔拉斯和达塔感到一阵晕眩：他们能在日常的训练中捕捉到那些老练星界军战士的身形并做出攻击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但是星际战士，他们是帝皇的天使，人间的半神，凡人怎么可能与他们为敌？13虽然比他们两个要强一些，但同样没有信心。

带着万分复杂的心情，13和两位伙伴从战士手中接过了他们的武器：一把完全适合他们的体型、不带分解立场的动力剑。

13狂喜地看着这把精美的造物，他触摸着剑刃中制作的分解立场发生器凹槽，欣赏着剑格和剑柄的花纹样式。

但面前的星际战士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他盯着正在欣赏武器的13，发出无声的警告。13立刻清醒了过来。他退后与塔拉斯和达塔摆好了阵势，在下巢的磨练中，他们的配合已经略有雏形。

星际战士满意的看着三个孩子的阵型，互相交错，眼角的余光能照顾到伙伴。他站在原地，等待着三人的进攻。

尽管未能完全从疲累中恢复过来，13的一记直刺还是迅猛而有力，但随后，他发现面前小山般的星际战士消失了，同时他的手腕重重的被拍击了一下，几乎无法握住动力剑。

达塔和塔拉斯在他身后全神贯注的捕捉着对手的身形，但他们的视线很难跟的上星际战士那不可理喻的移动速度，三角阵型迅速被星际战士拆散，他们的背部，手臂，小腿和关节处被对手以拍击或者戳刺的方式来攻击。

一时间，三人的武器几乎同时落在了地上，对手在忽然又在远处站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13的心中充满恼怒，他们刚才就如同老鼠一般被戏耍，所谓的战斗技巧毫无用武之地。但他也明白，怒火并不能解决问题。

13示意达塔和塔拉斯与他背靠背进行战斗，眼见孩子们已经站位身形，星际战士又一次开始了进攻，塔拉斯的右肩肩窝几乎是在瞬间遭到了攻击，他痛叫一声，同时将武器递到左手堪堪挥舞了一次，这凭着直觉的一击打乱了星际战士的进攻节奏，星际战士险之又险的避过了攻击，但他的攻势却并非停止。达塔和13的虎口被巨手一捏，武器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13和达塔从地上捡起武器，他发现塔拉斯的战斗直觉要比他更强一些，应该由塔拉斯担任主攻，他和达塔来进行呼应。同时，他们的战斗并不能再按照练习时的章法来进行了，通常的战斗技巧在这种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战斗中并不适用，也许穿插一些意外的攻击反而会更有效果。

他们的身体也无法再支持下去了，肌肉和关节已经在颤抖着警告他们，战斗不可能再持续太长时间。

在13的战吼声中，三人第一次主动发起了进攻，他们的剑刃覆盖了尽可能多的范围，星际战士面对攻击不能后退，他只能在三人的战阵之中见缝插针地进行攻击，达塔和塔拉斯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疼痛和好胜心激起了他们的战斗欲望，他们的攻击已经开始让星际战士的步伐有后撤的迹象。

而就在星际战士踏出关键性的后撤一步时，13踩着同伴的肩头跃向对手，他瞄准星际战士正在伸向塔拉斯的手臂挥去一剑，星际战士的反应很快，他肩头一沉就使得13的攻击做了无用功，塔拉斯的小臂也因为这出奇剧烈的拍击而骨折，达塔顺势绕到背后并向着星际战士的后颈挥去一剑，但对方的直觉比他想象的更强，他在弯腰打落达塔剑刃的同时低头躲过了这一击。

13在落地后将动力剑将以他最大的力气旋飞着掷出，星际战士避无可避，剑刃在动力甲的肩甲上发出一声脆响，宣告着试炼出现了结果。

家族成员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就连那位星际战士古井不波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笑容：这三个孩子的武艺已经远超他的想象，虽然是因为略有轻敌而落败，但他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能碰到他一下已经是奢望，更何况是以兵刃击中他。

“他们三人的配合和战斗意识已经远超同龄人，甚至比得上一些老练的战士。”星际战士这样总结到。阿拉福斯上前向他微微行礼，随后星际战士就离开了试炼场，话虽如此，但被5岁的孩子击中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阿拉福斯询问塔拉斯是否需要及时去治疗，但塔拉斯回答道：“这点伤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个回答让阿拉福斯感到非常满意，他吩咐仆人请一位药剂师待命，同时对塔拉斯的手臂进行简单的固定和包扎，他带着三个孩子站在庭院的中央，人群中激昂的情绪已经几乎达到了顶点，一位审判圣师为他们佩戴了家族的族徽，并在简短的评价中对他们的战斗进行了极高的肯定，在繁琐的授勋仪式后，阿拉福斯让列斯和库尔特家系迎走了他们的英雄，人群在欢乐的气氛中离开了。

随着家族大门的关闭，在尔根家人的簇拥中，阿拉福斯举着13的胳膊大声的宣布：“家族的第13位子嗣，他发起决定性攻击代表着战斗的胜利，他的身姿如同塔罗斯的雄鹰一般矫健，依据我们的文化，我予他名为埃阿斯，意为苍鹰。”

尔根家族的人欢呼着埃阿斯的名字，今晚尔根家族将举行盛大的晚宴，庆祝家族的一名子嗣被赐名。就在这时，埃阿斯悄悄的拉住了审判官的披风，询问他能否分给他一些宝贵的时间，5分钟就够，他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明。

看着祖孙稚嫩脸庞上严肃的神情，阿拉福斯同意了，在晚宴过后，在会客厅中只剩他和埃阿斯进行一对一的谈话，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