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宇,斯城。
进入冬季。斯城又下起了暴风雪,城内的积雪数十里,严重影响城里百姓的日常生活。朝廷只好派出大量的人力去城内各处清扫积雪,才平息了百姓们的怒火。
淳于仆的身子越来越差,整日就躺在大斯宫的床榻上,裹着好几天貂裘,宫里十二个时辰不断燃着炭火,他却依旧懂得瑟瑟发抖。
清贵嫔已经晋升为清贵妃,正式成为这后宫第一人,她日日在淳于仆身边无微不至地伺候着他。
“陛下,该喝药了!”清贵妃把淳于仆扶了起来。她自从当上贵妃,妆容越来越浓,换上贵妃服侍,头上戴着个金丝蓝宝石发冠,衬得更加熠熠生姿。
淳于仆嗅了嗅苦的倒胃的汤药,眯着眼问:“这是大医官给朕开的药方?”
“是的陛下。”清贵妃吹了吹,准备喂给淳于仆。
岂料淳于仆大怒,把药碗掀翻在地,大喝道:“大医官胆大包天,竟敢谋害朕。”
“陛下息怒!”清贵妃赶紧俯首于地,“敢问陛下何出此言?”
“爱妃你过来!”淳于仆将清贵妃唤到跟前,指着已经碎掉的药碗,咬牙说,“朕身体越来越差,每次大医官诊脉都说朕无碍,只是累着了,喝了多少药也不见好,朕怀疑,是药被他动了手脚!”
“陛下,可大医官没有谋害您的理由啊?”清贵妃故作惊讶道,“他在大斯宫不是一两天了,陛下对他不薄啊!”
“难道他发现了……”淳于仆脱口道,又赶紧闭了嘴。
“陛下,您说什么?”
“没,没什么……”淳于仆转移话题道,“肯定是大医官,朕身体一向很好,不可能一下子就病入膏肓。”
“陛下既然怀疑大医官,不妨请其他医官看看!”
淳于仆冷哼一声:“你想的太简单了,其他医官都是大医官一手提拔培养的,当然和他长得同一条舌头。”
“那陛下打算把大医官抓起来严刑拷问?”清贵妃试探地问,她的内心很紧张,她没想到淳于宁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所以她就没办法把淳于仆毒死。淳于仆一死,朝政必定大乱,她可斗不过大宇那些如狼似虎的宗室们。
“不行,那样未免太打草惊蛇。”淳于仆气喘吁吁地说,“这样吧,你让大医官按时送药,然后你把他倒掉,别被人发现。如果真的是大医官,他还会想其他办法给朕下药的!”
“陛下英明!”清贵妃扶着淳于仆躺了下去,又给他加了一层棉被。
一个月前,清贵妃出宫去了大医官府邸的祠堂,看到了淳于信的尸身,不得不说双生子长得真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棺椁中的淳于信,永远也不会变老了。她跪下给淳于信磕了三个响头,又转身跪倒大医官面前。
“贵妃娘娘,您这是作甚?”大医官吓得也跪在了清贵妃面前,“您快起来,老臣受不起。”
“大医官,您对先帝,对淳于宁有大恩!”清贵妃感慨地说,“若没有您,真相会被永远掩埋,先帝的皇位有可能被那个恶人的后代所占据,所以,您受得起!”
“娘娘,您才对大宇有大恩!”大医官说着说着眼泛泪花,陈师道,“若二位殿下平安归来固然好,若事与愿违,老臣拼了命也会杀掉淳于仆,力保皇孙淳于稷继位。”
“大医官,您要相信,淳于宁会回来的!”清贵妃坚定地说。
时间越久,清贵妃心里越没底,加上大安那便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也开始东西,淳于沐二兄弟到底能不能回来。
现在淳于仆开始疑心大医官,局势越来越紧迫,若淳于仆对大医官起了杀心。她肯定要送淳于仆上西天,保住大医官。
大医官从大斯宫出来,就发现有人一直跟着他,他猜的没错的话,肯定是大斯宫的蓝帽侍卫。
他便故意没有回府,而是在一家客栈歇下,客栈人多眼杂,就算蓝帽侍卫要对他下手,也没有机会。
大医官刚在客栈一层用完饭,准备上楼歇息,走到二楼拐角一个穿紫色衣衫的人从后面按住他的背。
大医官吓得一抖,回过头来,惊讶地说:“是你?”
还没等大医官反应过来,紫衣人就把他拽回了房间,大医官就这么莫名其妙消失在斯城最繁华的客栈里……
大斯宫里,淳于仆半倚在床榻上喝着补药,蓝帽侍卫匆匆而入,惶恐地跪在淳于仆面前。
“看你慌张的样子!”淳于仆白了他一眼,“怎么,失手了,没有杀掉大医官?”
“陛下,发生了一件怪事!”蓝帽侍卫将客栈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淳于仆,蓝帽侍卫的语气都在颤抖,“奴才明明看见大医官上了二楼的客房,可再去找,他竟然消失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什么凭空消失,我看是你们跟丢了,怕担责任,编的瞎话吧!”淳于仆对蓝帽侍卫呵斥道,“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朕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来人,拉下去,就地处决!”
“陛下饶命啊!”蓝帽侍卫哀求道,其他的蓝帽侍卫也进来给他求情,而淳于仆却说,谁替他求情,同罪论处!
就这样,蓝帽侍卫亲眼看着好兄弟人头落地,他们只听命于大宇皇帝一人,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如今只是跟丢了大医官,就要配上性命。蓝帽侍卫的心,要比斯城的极寒天气更寒冷。
等蓝帽侍卫赶到大医官府邸捉拿他的家眷的时候,大医官府早已人去楼空,大医官一家都不见了踪影。打问附近的邻居,他们都说不知道这家人什么时候搬走的。
蓝帽侍卫一下子下入了恐慌,他们害怕,如果如实禀告陛下,陛下再次震怒。他们岂非性命不保。在危急关头,他们想到了清贵妃。
清贵妃宫里,清贵妃正在给淳于稷做着衣服,蓝帽侍卫悄悄潜了进来,让她不知所措,还以为淳于仆发现了,派蓝帽侍卫来抓她。她紧张地抱起淳于稷,练练后退。
“娘娘,请您救救奴才们。”三位蓝帽侍卫跪在清贵妃面前,抱拳道,“陛下要杀大医官,而大医官全家消失了,陛下恼羞成怒,斩了我们一个兄弟,求你救救我们的性命。我们对陛下,对大宇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可陛下……”
听完这番话,清贵妃顿时松了口气,把淳于稷放在床榻上,自己坐在正殿的椅子上,说道:“你们起来吧,只要你们听本宫的,本宫和小皇子,保你们一命。”
“奴才谢过娘娘!”蓝帽侍卫连连磕头。
“那大医官家当真人去楼空?”清贵妃问道。
“当真,他们好像人间蒸发一样,邻居都不知道。”
“好,本宫命你们看守好大医官府邸。”清贵妃正色道,“不许任何人再踏进大医官府,就算陛下下令也不可以,违令者格杀勿论!”
“奴才遵旨。”蓝帽侍卫拱手道。
蓝帽侍卫走后,清贵妃又拿起针线给淳于稷峰衣服,一不小心手指扎破一个洞,她终于忍耐不住,悲伤地哭了起来。她心想,淳于宁啊淳于宁,若你再不回来,我和孩子可要坚持不住了。
淳于宁,你快回来吧!
眼见淳于仆的病一点也没有好转,淳于家的族长坐不住了。二位成年的皇子没有生死未卜,他们担心陛下一旦崩逝,淳于稷继位,皇帝年幼,生母祸乱朝纲,大宇危矣。
族长去往大斯宫,跟淳于仆说,如果立淳于稷为储君,必须刺死清贵妃,以绝将来太后临朝。
“叔父是觉得,朕快不行了,活不到淳于稷成年?”淳于仆咬牙问道。淳于仆听闻,当年他和淳于信出生的时候,就是这个族长替先帝选定淳于信,而要杀死他,他对这个叔父怀恨在心,但奈何他是族长,也没有杀他的理由!
“陛下,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淳于仆双眼喷火,拍案而起,“朕怎么感觉,你是在诅咒朕,还想让朕杀了朕的爱妃,叔父,您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陛下息怒!”族长丢下手里的拐杖,踉跄地跪倒在地,“陛下,老臣是族长,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陛下您聪明绝顶,猜不到其中的关联吗?”
“叔父,朕跟你说,给朕下毒的是大医官,不是真的爱妃!”
“陛下,大医官忠心耿耿,怎会害您,陛下一定是被贵妃迷惑了,才会不分青红皂白斩杀大斯宫的蓝帽侍卫!”族长的语气越来越高涨,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淳于仆。
“族长以下犯上,该立即处死,念及族长年迈,法外开恩……”淳于仆诡异一笑,“那就处死族长的长子吧!”
“陛下,这关犬子什么事啊?冒犯你的是老臣!”族长愤怒地指着淳于仆,“陛下此行为,跟昏君有什么两样?”
“来人,把他的次子也赐死!”淳于仆嚣张地指着族长,“你多说一句,朕就再赐死你一个儿子,儿子没了赐死孙子,直到你绝户,所以,你看着办吧!”
族长突然大吼一声,吐血倒地,再也没能起来……
族长被活活逼死,搞得其他宗室人心惶惶,只能明哲保身,要不然大宇还没乱,他们都要被陛下处死了。
又过了七日,大医官还是没消息,清贵妃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要赶紧送淳于仆上西天,要不然淳于仆迟早会怀疑她的,
晨起,清贵妃坐到妆台前,换了一件橙红色宫装,发髻上挽了一圈金饰,涂了一层鲜红的唇膏,戴上了一个金镯子,这个金镯子虽不华丽,却是淳于宁送给她的,她十分爱惜,从不示于人前。
“去小厨房看看,给陛下炖的汤好了吗?”清贵妃吩咐侍女道,“如果炖好了就用那个褐色的碗装起来,本宫亲自给陛下送去。”
待侍女走后,清贵妃从乳母手里接过淳于稷,她抱着熟睡的儿子,立于窗前,自言自语道:“稷儿,母亲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和你的父亲,如果将来,你能见到你父亲,你就告诉他,母亲的心从来只有他一人。”
清贵妃叹了一口气,接着说:“看母亲糊涂了,你还这么小,能记住什么?稷儿,母亲要走了,以后你的命运就靠你的造化了。”
说罢,她放下淳于稷,决绝而去。走到门口,一个面生的侍女,提着食篮向她走到,附身道:“娘娘,羊肉汤已经装好了。”
清贵嫔打开食盒,确认是用褐色的碗装的,便盖上了食盒的盖子,决绝地说:“那就随我去大斯宫。”
自从停了大医官的药,淳于仆感觉精神好多了,每天还能下床走一走,心情甚为愉悦。
“陛下,贵妃娘娘来了!”蓝帽侍卫禀报道。
“让贵妃进来。”淳于仆坐在龙椅上,吩咐道。
清贵嫔领着侍女进入大斯宫,打开食盒端着羊肉汤,一边走向淳于仆,一边说:“陛下,您现在的精神头虽然好了很多,但仍需进补,这是臣妾亲自给您炖的羊肉汤,您用一些。”
“爱妃辛苦了!”淳于仆说道,“只是朕怕汤,不如爱妃替朕尝一尝这汤烫不烫?”
清贵妃尝了一口,微笑着说:“回陛下,此时正好用,若等一会儿,就凉了。”
淳于仆又让蓝帽侍卫给他拿了一只银碗,将一半羊肉汤倒入这银碗里,过了很久,又把另外半碗递给清贵妃,对她说:“爱妃也喝,朕和爱妃一人一半。”
清贵妃端起碗一饮而尽,淳于仆这才放心地把银碗里的羊肉汤喝了下去。淳于仆喝下去的那一瞬间,旁边的蓝帽侍卫顿时松了口气。
清贵妃转过身去,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刚才,又是让我尝尝烫不烫,又是用银碗试毒,是在怀疑我下毒吗?”
“爱妃多心了!”淳于仆尴尬笑笑。“现在谁给朕送吃的,朕都会如此试毒,朕没有针对爱妃。自打出了大医官这个叛徒,朕心不安啊。”
“是吗?”清贵妃笑笑,“陛下,你逼死族长,残杀宗室,所以您害怕。惶惶不可终日,以至于谁都不信任!”
“放肆,别仗着你是皇子的母妃,就敢这么跟朕说话!”淳于仆拍案而起,“朕为什么逼死族长,还不是因为你们母子,你不知好歹,还要不要命了?”
“命?”清贵妃冷哼一声,指着那两只碗,“我跟陛下的命,不都在这里吗?”
淳于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真的下了毒,他连忙抠着嗓子眼,想要把喝下去的羊肉汤吐出来。却奈何怎么都吐不出。
“陛下,别白费功夫了。此毒无色无味,一旦进入人体,便回天乏力。”清贵妃面无表情地说,“我就知道陛下多疑,所以,我的命不要了,赔给陛下,陛下,您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