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之后，总会天晴。
云雨之后也是同样的道理。
翌日清晨。
难得杨妃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李重俊早已起床。
回想起昨夜的癫狂，她顿时又觉得两腿发酸，心底乱颤，玉臂都酥软得抬不起来。
“阿难。”她靠在玉枕上，轻声呼唤。
早就候在一旁的宫女阿难，拿着杨妃襦裙，快速上前，打趣道：“娘子，您的脸色比昨天红润了许多诶。”
阿难是她的陪嫁丫鬟，自幼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则如亲姐妹。
“是嘛？”杨妃从床边矮桌上取过铜镜，细细品尝这份喜悦。
美滋滋的。
“殿下呢？”她嘴角掀起一抹微笑，问道。
“殿下正在别苑练功呢！说是一日之计在于晨，雨后的早晨更需要练功。”阿难一边为杨妃整理仪容一边回答。
插在香炉内的香，徐徐燃烧。
李重俊目光直视香头，身体半蹲，两臂平行伸得笔直，两腿微张，按照某种特有的规律呼吸吐纳。
他在现代发掘古朝陵墓时，经常会与道士打交道，久而久之，他就拜了一个武当山老道士为师。
从师傅那里他学到了好多关于道家炼气养生的不传之秘。
其中尤以此法最为神异。
它历经一千多年沉淀，几百位得道高人共同精修编撰，已经被列为道家至高呼吸法。
本着学到的就是自己的，他废寝忘食地修炼师傅传授给他的呼吸法。
还别说，师傅没有骗自己。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他跟往常一样，打坐三个小时后，发现自己丹田内突然冒出一丝凉气，经由脉络贯通全身。
霎时间，欣喜万分，提着剑就直奔师傅禅房。
他至今都记得师傅午睡被自己吵醒后的模样，当真是怒发冲冠，一巴掌就把自己拍倒在地。
自己甚至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一个瘦弱老头，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他百思不得其解。
香终于燃到尽头了，他正要站起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手上拿着湿帕。
扭头望去，让他眼前一亮。
喜上眉梢的杨妃，特意做了一番梳洗。
乌黑的秀发扎成高高的云朵髻，髻前装饰的珠翠，将那张玉润无瑕的俏脸映衬得更加白皙水嫩。
一条淡蓝色的披帛搭在肩背，两端绕臂悬于胸前，宛若天仙。
值得一提的是，似乎知道郎君不喜欢她裸露腻白，因此故意将裙腰提高了两寸，刚好达到引人遐思的位置。
“好看吗？”杨妃开心得像只花蝴蝶，在郎君面前转了个圈。
淡淡的清香，伴随着丝缕春风，在李重俊鼻尖流动。
“美若天仙，不愧是我的娘子。”李重俊伸手将杨妃揽到怀里，手指轻点她的鼻尖。
甜甜的恋爱，谁不想要？
即使已经嫁作他人妇多年，杨妃听到郎君赞美自己依旧会羞涩脸红。
李重俊抚摸着杨妃光滑的脊背，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抬眼正好对上，站在月门外的阿史那先武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
经过一夜的滋润，阿史那先武脸上竟然也泛着红晕，只是黑眼圈有点严重。
他用眼神告诉卫王殿下，事情已经办妥，没人发现。
李重俊笑了笑，挥手让他退下。
……
寅时二刻。
东都，武崇训府邸。
阍者如往常一般，早早打开大门，等待夜香郎的到来。
“唉吆！”
就在他拉开门闩刚踏出去，脚下忽地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犬入的……”
他骂骂咧咧地将要爬起时，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东西，眼睛倏地瞪大。
继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什么时候发现的？”
武崇训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削成人棍的门客。
没有夸张，就是人棍。
阿史那先武的手比李重俊的命令还狠毒。
不光砍去了此人的四肢，甚至还削掉了他的鼻子、耳朵、眼睛，就连嘴也用刀子钻了几个圈，囫囵牙齿都没留一颗。
“是阍者前不久发现的。王爷此事是否上报朝廷追查？什么人敢如此欺辱我们！”管事义愤填膺。
“告什么告？”武崇训没理由地冲管事一通发火，“这件事你们给本王烂到肚子里，谁也不能讲？明白没？”
“是是。”管事唯唯诺诺，然后指着那个人棍小心翼翼，“那这个人怎么办？”
“挖个坑埋了。记住不要让安乐知道这件事？谁要是敢吐露半个字，立刻拉出去打死。”
武崇训还是有些庆幸的，他虽是驸马都尉，但是与安乐公主却是分居两地。
他住在高阳郡王府（一个月后会降为酆国公），安乐公主则是住在自己的公主府。
若是让安乐公主知道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门客遇害他很痛心，但更多却是恐惧。
他不知卫王已经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卫王接下会怎么做？
若是谋害皇子的事情暴露出去，自己以及阿耶都会受到朝野上下的攻击。
尤其是整个李唐皇族，肯定会为此奔波告命。
皇室宗亲加上功臣集团，即使是安乐与皇后都得掂量一番。
现在能做的只有是抵死不认，反正卫王已经把门客送回来了。
就算他那边有证词，但是证人已经没了，凭借阿耶与皇后的关系，想必皇帝也会护全一二。
谁让卫王不受皇帝喜爱呢！
打定主意的武崇训，忧心忡忡地回到卧房。
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卫王突如其来的一手，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杀人不过头点地，心肠狠毒至此，完全不像之前那个软弱的皇子。
闭上眼想着想着，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
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
此时，阿耶已经彻底摧垮了功臣集团。
参与政变五大臣，或老死，或惨死，朝政大权完全落在自己父子手里。
望着阿耶那志得意满的神色，武崇训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又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就在父子俩开怀畅饮之际，大门外突然传来激烈的喊杀声。
武崇训迷迷糊糊地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坐在对面的阿耶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去，阿耶那张脸居然变成了……卫王李重俊。
只见卫王狞笑着举起手中的钢刀，日光下，刀锋闪着寒芒，朝着他的脖颈，直直劈了下来……
“不要啊……”
武崇训满头大汗地惊醒过来，心道：又是这个噩梦。
窗外已经放亮，一缕缕阳光顺着缝隙溜了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形成一个个斑点。
心中的阴霾更加严重了。
这个噩梦他已经连续做了一个月了。
每次惊醒之后，那种即将死到临头的感觉，立刻就充斥在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