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刻钟

考生如游鱼一般经过搜身，进入考场大门，当真如同鲤鱼跃龙门一般！

这样的场景，陈厌平已经经历过十次。

他已经从这座考场十进十出！

在又一次的踏过门槛时，他的心已经和考场门前毛竹上的露水一般清冷。

盛京大考面向全天下的人才，不限制报考地点和身份，因此参加的人数极多，整个考场的面积极大。

足足六十八排青砖黑瓦的联排小平房，排排坐落在考场之中，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矩阵，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排排的小平房被划分成单独的格子间，这样的格子间就是每个考生的位置，名为“号舍”，每五个格子间便有一位巡检。

考试监考之严格，除非有通天手段，不然，作弊是不可能的。

往年倒是有不怕死的考生试图作弊，立刻被监考抓了出去，当场就砍了头！

陈厌平按照熟悉的流程接受了搜了身，拿着掉了色的竹子号码牌，进了每个考生都有的单独号舍。

他并未像大多数考生一般，满眼新奇的打量青砖垒砌成的号舍。

而是快速坐定，闭上眼睛，平静自己的心情，调整自己的状态。

盛京大考题量之大，题目之难，举世皆知！

无论哪个部门的试题，答不完卷子是常态。

答不对大多数题目的情况，更是稀疏平常。

甚至有些部门，为了抬高自己的档次，故意放一些非常专业的题目，民间考生绝对答不上来！

陈厌平必须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足够好，才能应对接下来难如登天的试题才行。

……

很快，在全场的寂静中，考卷被分发上来。

又是一声锣鼓作响。

考官走到过道之上，说了一声“开始考试”。

声音不大，却因为考场太过寂静，而传播了很远。

陈厌平神色郑重，一丁点时间都不浪费，打开考卷，拿起炭笔，眼神迅速扫过试题——

然后，愣住了。

‘这次的题……’

陈厌平看着考试题目，眼神有些呆滞。

‘怎么这么简单……’

他立刻警惕起来。

‘看着简单的题目反倒是最容易算错的。

我要谨慎些！’

虽然这样想，但由于试卷上的题目过于简单，眼睛一扫就出了答案，所以陈厌平答题的速度快极了。

他全副精力集中在考卷上，进了忘我的境界，浑然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当他把十六张卷子，两千八百多道题答完的时候，只感觉浑身大汗，酣畅淋漓，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舒爽！

‘和之前答吏部试卷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答吏部试卷，如同便秘。

要理解儒家经典，读圣人书，答一道题要用三个心眼。

往往一个题就至少要埋三个雷，导致考生答题时，顾前不顾后，顾脸不顾腚，一不小心就要答错，浪费了时间和精力，难受的很。

陈厌平抬起头来，感觉眼前一阵晕眩。

‘集中注意力时间太久了，脑袋晕……

我现在竟然能保持这么久的注意力。

一定是被阿胜点化过的原因。’

他感受着周围的热气，抬头看了一眼升到中天的大太阳，耳边除了风声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他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什么情况？怎么连炭笔划在纸上的声音都没有？

难道……

其他人已经答完了？’

他猛然一惊！

‘时间过去多久了？！’

的确没有其他人的任何声音了，这和陈厌平之前的每一次考试都不一样！

盛京大考时间紧，题量大，题目难，往常所有人都是抓紧时间答题，满场都是“沙沙”的答题声！

根本不会，也不可能像现在一般安静！

‘考试不会快要结束了吧？！

其他人都答完题了？！

都已经交卷了？！

所以才没有答题的声音！’

陈厌平拥有着充足的考试经验，因此他一瞬间就能断定，现在这情况，必定是考试结束时才会出现的！

陈厌平知道盛京大考的难度，认为自己一定是花费了很多时间去答题。

‘一定是因为被阿胜点化的原因！

我现在太容易沉浸在数字中了！’

‘完啦！’

恰逢此时，巡考出现在他视野中。

陈厌平立刻表示自己要交卷。

盛京大考作为规格最高的官家考试，巡考不是小吏，是正儿八经的正五品官员。

五品官，放在地方上，就是一州府的土皇帝！

即便在盛京城这种扔一枚石头砸死一堆官员的地方，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实权。

巡考考官看他要交卷，眉头一沉。

巡考身边的小吏察言观色，立刻将陈厌平面前厚厚一摞试卷拿起，放在巡考面前。

谁知，巡考竟然看都没看，直接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朝一旁冷声道：

“此考生扰乱考场秩序，立刻移交盛京府处理。”

啊？

陈厌平此时还算冷静，为了不打扰其他考生做题，压低了声音，辩解道：

“大人，我真的是要交卷！”

巡考见他认真的表情，眉头皱的更紧了。

下意识斜眼瞟了一眼陈厌平的考卷，那巡考当时就是一愣。

只见考卷上写的密密麻麻，竟真的好像做完了的样子。

下一刻，巡考猛然看向陈厌平，目光如电！

“开考不过一刻钟的时间（14.4分钟），你是如何答完的！”

一刻钟？！

陈厌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回答道：

“大家都已经答完了，怎么可能才过一刻钟？”

巡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实在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这年轻人……是脑子有问题了吗……

他没有告诉陈厌平的是：

其他考生并没有答完。

其他考生甚至尚未开始作答！

仅仅只是因为这次大考的工部试题过于困难，所以大家都在冥思苦想。

连答题的思路都没有，自然动不了笔。

巡考招呼身边两个小吏，对陈厌平，和陈厌平的行李，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搜查。

结果并没有查出来什么可疑的东西。

‘没有作弊……难道真是他自己答的？’

巡考看了看他的卷子，又把目光转移到他脸上，眼神变得非常复杂。

‘也有可能是胡乱写的……若是乱写，就是藐视盛京大考。

藐视大考，最少是个发配边疆的罪名。’

巡考盯着陈厌平的眼睛。

‘可万一这年轻人真是天才呢？

若他真是天材，我直接将他移交了府衙，就是埋没了人才。’

思前想后，巡考最终做了决定，对陈厌平说：

“你随我来。”

巡考拿着卷子，带着陈厌平，身后跟着两个小吏，很快来到了“內监试”。

——官名“内帘监事”，是考场旁边的一座朱漆大房，是考官们负责纠察阅卷工作的地方。

巡考让陈厌平坐在一间小室里，命令两个小吏看管他。

而后拿着陈厌平的卷子，转身走入內监试的大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