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床边围满了人，毛不平、百花仙子、花精灵、英招，还有妖王也来了。
见我醒来，妖王把其他人推到一旁，坐在我边上，握住我的手，轻言细语道：“孩子，你醒了，怪我迟钝，第一眼看见你时就应该想到的，从今天开始我就寸步不离地保护你，看谁敢伤你！”
我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父亲。”
妖王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答应：“哎~哎~”
毛不平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其他人满脸凝重，我不都醒了吗？我母亲都说我不会死了，他们为什么这个表情？
我想坐起来，但觉得浑身腰酸背痛的，有些使不上劲，毛不平在我身后放了几个软垫，妖王帮我坐起来。
许是躺了太久了，骨架都要躺废了，等天气好了出门逛逛，再去爬个山，就什么都好了。
我头上挽着的发髻散开了，垂在胸前，我看着白色的发丝大脑一片空白，用力去扯，直到头皮的痛感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我的头发怎么白了？”
他们都低着头，无人应我，让我心里很害怕。
我勉强自己笑着说：“没事，不就是头发变白嘛，再施法变回去不就行了？我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应该高兴，干嘛都板着一张脸？”
毛不平苦笑着说：“嗯，不管什么时候，你在我心里的样子都是最美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把镜子拿来我看看。”我对毛不平说。
他犹豫着不肯去，英招变出一个镜子递到我手里，我看着镜子里的人恍了一瞬，既想笑，又想哭。
除了头发变成了白色，眉毛也变得浅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完全脱落，眼角的皱纹深的像缺水龟裂的土地，脸上多了很多黑褐色的斑点，鼻翼两侧的皮肤松松垮垮的坠在脸上。
我摸着自己的脸哑然失笑，这是我现在的样子？也太丑了吧！老天，你又在跟我开什么玩笑？我还能变回去吗？
百花仙子以为我难过得有些疯癫了，原本略微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你本来的莲心和莲花都已经消散，现在全凭着揽月的半颗莲心在支撑，身体如同人间七十岁的老人，我也不知道你还能活多久。若是你跟我回天界瑶池养着，说不定能重塑本源之力。但你也会忘了这期间发生的一切，重新开始。”
我看着毛不平，他眼中亮起的光又灭了。
妖王急切地说：“你现在就回瑶池，我亲自送你回去！”
“不，再让我想想。”
我好不容易有了重新活着的机会，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忘记现在拥有的一切。
“你是不是脑子里还想着这小子？”妖王指着毛不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想了一会儿说：“再给我些时间，我想在人间再多待一段时日，我的历练还没完成呢，现在回去前面受的苦不就白受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哪还管的了历练的事，只不过想找个正当理由让他们不要立刻带我回去，让我和人间好好告个别。我摸着腕上的流光镯，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长出了两片花瓣，我不过是睡了一觉，什么也没有做啊！难道是因为我牺牲自己救了大家，感动了天地，所以赐给我的？
见我坚持，百花仙子也就不再劝阻，担忧道：“你的时间不多，一旦觉得身体不对劲就立刻回去，历练的事等你养好了本源再做也不迟。”
她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道：“还有，千万不能再动用法力了。”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的眼神，终是没有说出口，我以为她在担心我，努力扬起嘴角冲她咧了一个笑。
“这段时间我就留在人间保护你。”英招道。
“那我也不回妖界了，我女儿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妖王道。
“不用了。”
这俩怎么这么没眼力见，看不出来我想留在人间和毛不平过二人世界吗？
“父亲，妖界有那么多事需要你处理，离了你不行，你赶快回去吧！还有英招，要是我需要你就用玉龙镜唤你，我身边还有毛不平保护我呢，你们该回哪儿还回哪儿吧，每天这么多人围着我，我都休息不好了。”
我扶额躺下，装作要睡觉的样子。
百花仙子立刻明白我的心思，道：“我们还是走吧，这么多人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如今最要紧的是对付魔族，不能再让他为乱四界，我们还需赶快商量出个对策来。”
“嗯，魔族幻心蛊已被小莲花化解，下一步不知道还会做什么，妖王，这次我们必须要联手对付魔族。”
妖王脸色一变，怒道：“魔族竟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现在就带人攻进去，把白泽那个黄口小儿捉来！”
百花仙子道：“妖王莫急，如今他有了魔神之力，可堪比当年的沧穹，这件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我回去后将此事报给天帝，如有需要，还望妖界配合。”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你们天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整天想着四界和平，现在人家都欺负到你们头上了，你们都不敢打过去。受牵连的是我女儿，我可忍不了这个气！”
我躺在床上偷笑，有父亲的感觉还真不赖，从今往后我也是有靠山的人了，看谁还敢欺负我，以后我在路上都能横着走了。
百花仙子被这番话触动了神经，神情激动地说：“当年的那一战耗损了我们多少兵力你不清楚吗？仙、妖、人、魔，哪一方不是伤亡惨重？如果不是和妖族开战你受了重伤，揽月会死吗？”
是啊，连人间的孩童都知道，一旦打起仗来，无论结果是赢还是输，都免不了家破人亡，“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句话到哪里都适用。
妖王的脸上神色复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一会儿，终于恢复过来，又罩上了一层寒霜，透着一股子严峻之色。
他转头看向我时眼中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去，说：“小莲花，这件事父亲一定会给你个交待的，你安心在人间呆着，父亲不是给了你一片羽毛吗？要是谁再敢欺负你就叫我，我一定给你出气。”
“嗯。”我微笑着点头。
“小莲花，这是七霞草，可以帮你暂时稳住灵力，我们先走了，历练的事不急，你赶紧回瑶池修养才是。”
百花仙子将七霞草放在我枕边，和英招离开了，妖王跟我说完话后也走了。
毛不平满脸阴郁地看着我，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我双手握住他的手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我没事，别担心。”
他摸着我脸上粗糙的皮肤，眼眶红红的，快要哭出来了。
“我真的没事，至少我还活着，我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陪伴彼此，干嘛跟我要不久于人世了一样？我都想好了，要是我真的忘记一切，我就让英招去取一碗忘川水给你喝，这样你也把我忘了，就不用承受思念之苦了。要是我们有缘，说不准在我下一次来人间历练时还能认识你，到时候我们再一起闯荡江湖。好了，别愁着一张脸了，笑一个。”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惹得我也有些难过。
“我想吃你做的面了。”
“好，我现在去给你做。”
把毛不平支走后，我才敢对着镜子好好端详自己。这样一张苍老丑陋的脸，怕是再好的胭脂水粉、头饰钗环也无法让我年轻几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