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手术

“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尝试医治。”

齐亦围着她转了一圈，忽地道。

“心理医生可治不好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齐亦先前的话，头颅的情绪明显好了不少，她的面色沉静，还有心调侃了一句。

“心理医生？我可不是！”

齐亦连连摇头，指尖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怪异，

“我只会物理的手段。”

用衣袖擦干净的刀上的血迹，刀尖在并不明亮的环境下散发出隐隐的寒光。

“……如果你想试，就试试吧。”

头颅闭了闭眼道，她并不对齐亦的行动抱有多少期待，先前也有不少的人，他们或出于恐惧、或出于求生，尝试着令她摆脱食物的诱惑。

但都失败了，无一例外。

她本不再抱有期待，但齐亦不一样，头颅侧过了视线，点了点头。

齐亦走上前，端着头颅开始打量，手指似是在比划着尺寸。

头颅的视线被齐亦的身躯完全遮挡了，这令她有些不安，眨了眨眼，忽地问道：

“您……还觉得我是人，为什么？”

“为什么？这点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齐亦抽空与她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茫然，这反倒让头颅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话了。

……我？

头颅也迷茫了，不过幸好，齐亦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他边帮她把头发盘起，边弯了弯嘴角道：

“好吧，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攻击我？”

我为什么要……？

“你不是很饿吗？那你为什么不攻击我，把我剥皮抽筋，加入这些食物的一员，就和外面的那些怪物一样。”

我……

“欲望是无止尽的，你说得对。”

“但人贵在能压制欲望，所以我认为你是人，有问题吗？”

齐亦晃着脑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宽度和长度都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居然是从这种角度吗？？？

头颅始料未及，一时语塞，缓了好半晌，才迟迟地开口道，

“但，我并不能完全抑制，我……”

“是啊，所以我这不是在帮你吗？帮你变成完全的人类！”

齐亦撇嘴，轻轻敲了敲桌子，他开始对头颅频繁的提问感到不耐烦了，主要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头颅硬是想不明白。

不过鉴于，她是难得同意自己在她身上动刀的人，所以对于她齐亦自觉应该多几分耐心。

于是乎，前期工作准备完毕的他一把就把头颅按倒了，其下连接着的盘子被他一并掀起。

“忍着点哈。”

刀子被他狠狠地插在了盘子与头颅的连接处，开始剧烈地切割。

刺耳的摩擦声和头颅痛苦的哭嚎齐现，刺激着齐亦的耳膜，让他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舔了舔嘴唇，他手上的动作愈发加快了！

这两个物品本不是在一起的，但因为头颅放在其上太久了，导致了连接处的粘连，所以并没费太多功夫，二者就给他扯开了。

……头颅在颤动，那次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如此直白的痛苦了，白骨同步抖动着，似要站起，但被她生生按下。

她想要相信他。

将头颅摘下的齐亦并没有过多的停留，转而走到了骨架的旁边，注意到骨架的晃动，他还好心扶了一把对方，生怕它因此散架。

……他想把我重新按回去？

头颅猜测道，完全分离后，痛感消失了不少，甚至能感觉到皮肤已经在自动痊愈了。

不行，没有用的。

下一个想法马上涌上，头颅的眼眸逐渐黯淡。

她难以控制白骨做除了“狩猎”以外的事，但她可以以此为要挟，强迫老鼠将她的头颅放回去，它们恐惧她，所以照做了，由此她得以知道。

——这毫无意义！

本以为，只要大脑回归本位，理智就会占据主导，她也就能停下无意义的进食行为，然而，事实格外残酷。

就算能暂且忍耐，一段时间后依旧会重蹈覆辙，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后悔与自责。

她犹豫着，最终没有出声阻止。

他想试，那就试试吧。

简单地扫了骨头上的食物渣子，齐亦拎着头颅，并没有如她所料将其放在正首位，反而将手掌伸到了它的胯骨处。

胯骨的切面很平整，上宽下窄，就像一个小小的碗，只可惜碗底是空的，由此侥幸落入其中的食物，会径直掉地。

齐亦将她的头颅塞到了“碗口”，挡住了开口，半截脖子正好能卡住落空处，头顶顶到了肋骨的下方。

肋骨环住的形态偏椭圆，头颅难以完全封闭缺口，于是齐亦把她的长发放出，像编辫子一般缠在在最下面的肋骨上，形成了一圈网状的“兜子”。

——下方的缺口完全封闭了，接下来是上方，肋骨的间隙偏大亦会导致食物的流失。

所以，齐亦通过剔除部分脊柱的骨骼、缩短长度，来使得间隙变小，其中骨架自身极强的恢复能力，为这场手术的顺利进行提供了强大助力！

但饶是如此，齐亦也依旧哼哧哼哧地干了良久，再锋利的水果刀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所幸，头颅提供了自己足以扯断人体的指甲。

那不应该被称为指甲，活脱脱的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看得齐亦两眼放光，勉强忍下了开口的欲望。

一番折腾后，崭新的头颅加骨架出来了，齐亦忍不住拍了拍手。

“完美，你现在是完全的人了！”

头颅眨了眨眼，它在自己的胯骨间来回扭动着，因为墨发被固定，能够转动的幅度并不大，但饶是如此，也依旧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茫然。

为什么，这样就……？

啪嗒——

一个半大的面包掉落了下来，头颅的鼻孔微张，她闻到了浓郁的麦香夹杂着牛奶淡淡的甜味。

令她忍不住地想再吃几口，再多吃几口。

一口，两口……

骨骼配合着她的思想不断吞噬着，大块小块的食物以极快的速度落入到了这个巨型“胃袋”中，直到——

骨骼的手掌停住了，停到了下颚上，难以将下一块炸的焦脆的骨肉投入，它遇到了阻隔。

手指反复的伸缩进出，却依旧难以塞入，头颅等得焦急，甚至想要伸出指甲，将它们全部毁坏，而也就是在这时，她忽地感受到了极强的熟悉感。

酒会、家宴或是随便哪个场合，总有这样的时候，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开始止不住地推脱，脸上带着无奈而又腼腆的笑，轻声说出了那句话——

我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