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亲临考场,直面恐惧

“这小子,是流浪来挽云宗的,对吧?”

阿七频频点头。

“一个没根没底的流民,没有家资,是么?”

阿七又点头。

“那你告诉我,这种人,他是怎么把法力提升上来的?

他的丹田……不应该是鹌鹑蛋大小吗?

什么时候扩开的!”

“少爷,他每日都特别勤勉,您也亲眼看到的……他天没亮就在练火云掌了,而且还每日都去百机堂领取任务,自己挣资粮……

人家如此用功,修行长进……不是挺正常的么。”

阿七低声细气解释。

可是刚把话说完,他即刻察觉到不妙——自己必然失了言!

他不知自己为何偏偏在这时候脑子里抽了风,稀里糊涂说出来这番话,

说出来这番夸奖姜正初的言语,

夸奖这个许少爷眼里根本容不下的……流民、庶民、下民。

“坏了!”阿七心中暗道,悔恨不已。

但为时已晚……

许殷丰的眼中,甚至闪过了一丝杀意。

“你什么意思?”突然抬高声调的喝问,吓得阿七哆嗦着低下头。

许殷丰步步逼近,手中的烟杆握得吱吱响,“你想告诉我,他这种连入门考核都要作弊的杂碎,

他这种浮萍,

他这种下等人,

只要勤勉用功,就能和炼丹房的其他门生平起平坐,对么?

你觉得,他,能和我平起平坐?”

“不不不,少爷,我……”

“阿七,活在这个世界上,尊卑,必须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不会是觉得,只要身上带着灵根,就有资格得道成仙吧?

你不会觉得,只要拜入了挽云宗的山门,

我们之间,就应该是平等的——同窗关系了吧?”

“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

“我让你说话了吗?”

许殷丰抡起了烟杆,“掌嘴!”

……

九月廿七,天降大雪。

狂风持续肆虐,那股狠劲似乎要把寮房的顶子全都掀下来才肯罢休。

而积雪,也早已淹没了晾场。

在这环境之下,别说练习火云掌了,大家连在户外行走都极为困难。

但师父张仪提前谴了火工童子来传话。

新生寮房区的每一位记名弟子,今日必须出行一趟。

几十盏萤石灯笼照亮了山路。

在鹅毛大雪之下,年轻的丹道修士们排成长队,缓慢地,向丹房行进,一步一个深坑。

队伍划开了没过膝盖的积雪,让洁白的盘山小径留下一道沟壑。

赶在辰时之前,丁班新生,全员抵达凤莱堂丹房石窖。

他们当中的每一位,在瞧清楚了面前的布置时,全都不经意地紧张起来,无一例外。

石窖不再是往日那空空荡荡的模样,

十来名火工童子在宋师兄的指示之下,端着些笨重的装置跑前跑后。

这种装置,在炼丹房很常见。

姜正初来研磨药粉和炮制药材的时候见过,但不知其用途。

装置下挂支架,上承密封器皿。

那器皿的外层敦厚结实,中层盛满了水,而内层,栽有一只琉璃盏。

经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火工童子完成了最后的工作,几十套金属装置被摆放成七行十列的方阵。

期间,宋师兄在这方阵里来回巡视了几圈,确保每一套装置正确安装。

面对如此阵仗,一些机灵的丁班新生已经猜出来七八分。

姜正初暗自思忖:“此物,一定和两天后的火云掌考核有关,今日提前摆放出来……是让我们学习其用途么?”

就在火工童子全部退下之后,宋师兄抬手招呼了一声,“诸位师弟,都过来吧。

师父他老人家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忙,由我来给你们解释一下两日后火云掌课业考核的标准。

你们眼前的,叫做定温靶,

大家已经入门一个月,必然对炼丹手法已经有所了解。

炼丹讲究火候,而火云掌的课业考核,就是为了检验大家控制火候的能力如何。

火候过头了,药材会烤焦,而火力不足呢,没有办法将药效激发出来,或许呀,连基液都熬不成。

这定温靶,最能检验恒定的火候。”

“师兄,我们施火云掌,是要把这大铁锅……”

“噗哈哈哈,大铁锅?”

众人的哄笑打断了这名新生的问话,他憋红脸继续问,“是要把定温靶里面的冷水煮沸吗?”

宋师兄十分耐心,“非也非也,来,你们看。”

言语间,他取出了一只鲜红的果子,果形似柿子,皮薄体圆。

“你们虽然已经拜入修仙宗门,但未必接触过灵植,尤其这种对生长环境要求刁钻的稀有灵植,

为兄考考你们,诸位师弟当中,可有人认得此果?”

满堂哑然,半晌过去了,人群的最后排才冒出来一声洪亮的应答,“哼,明珠柿,很稀奇么?”

许殷丰轻蔑地昂首环视众人。

而宋师兄又堆起那憨厚的笑脸,“哦?许师弟不愧是望门之后,见多识广。

此果正是明珠柿,顾名思义,如掌上明珠,娇贵之极,喜高热,环温泉眼而生,

但是泉水的温度稍高几分,果皮即刻爆开,

温度低了呢,果子立即冻死。

所以,大家明白考核的标准了吧?”

姜正初琢磨起来,“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们在施法的过程中,若是令明珠柿坏死了,则视为落选……”

这果子,我在凡间虽从未亲眼得见,可是听采药人说过,明珠柿气味芬香,极易吸引妖兽,

不知多少深山采药人为采一颗果子,把性命搭了进去……

修行中人皆视丹道为尊,

从课业考核便可管中窥豹,

就连这用于考核的资材,都如此珍贵……

师父说的没错,培养丹师投入极大,故而选拔制度苛刻。”

宋师兄继续向众人解释:“但这果子,因为稀罕珍贵,只在考核当天使用,师父召集你们今日前来,

一是为了让你们熟悉考场环境、了解考核的标准。

其二,也为了让你们在不使用明珠柿衡量的前提下,以空靶先行试验。”

他放下果子,指着摆在桌案上的几十只小瓷瓶,“这桌上放着的,是辟谷丹,服下丹丸之后,你们这个昼夜之内,可以尽情施法,不需要因为腹中饥饿而停歇,

今日,大家都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儿吧,

若是今日能够支撑到十个时辰,那两日后的考核自然也不成问题。

诸位师弟,如果还有什么没听懂的,尽管提问。”

小声的议论持续了几盏茶的功夫,在确定丁班新生已经完全明白了定温靶的用法和考核的规矩之后,宋师兄背起手来,笑吟吟冲姜正初颔首,便离开了石窖。

而包括姜正初在内的所有丁班新生,明明身处于防风的石窖之内,

却忽然觉得手脚冰冷,身子不由自主地轻微发抖。

拜入山门第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到了头。

此一刻,

他们每个人,

都在心底反反复复拷问自己,“我,能过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