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碎瓷盏的陆家大爷陆今雄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错愕。
陆南渊弯腰去收拾碎片，却被老爷子拦下。
“一把年纪了还毛毛躁躁，好好的九头咏梅都被你毁了！”
陆今雄垂着头，尽管他儿子都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但在父亲、在陆家大家长面前，他依旧不敢有半分造次。
“对不起爸，打扰您的兴致了，我出去喊佣人进来收拾！”
“去吧。”陆老爷子点了头。
当着孙子的面，他也不太好下了他这个父亲的颜面。
陆今雄一离开，陆南渊又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不，一千亿。爷爷，只要极点科技的下半年营收达到一千亿，我要进集团总部，做CTO。”
陆老爷子混浊的双眼迸发出巨大的光亮，连道三声好：“不愧是我陆鹏的孙子，有胆色有魄力！
只是年轻人啊，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把自己撑着？
进集团总部做CTO这个暂时不行，毕竟上面还有你父亲和一众叔叔元老，不好跳过他们把职位给你。你再想一个。”
陆南渊沉吟良久，似是很纠结的样子。
“爷爷，既然做不了CTO，那南渊便先不进集团总部了。
孙儿想换成将奶奶接出老宅，亲自照顾……”
陆家大爷陆今雄回来时便听见这么一句，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资质平平，拼搏半生也只在集团总部任了个闲职。占了大房的身份优势，却被二房压了大半辈子。
如今儿子如此有能力，他本该高兴才是。
可他正值盛年，是打拼的大好时候，哪能甘心被自己儿子压在头顶上？
更何况那哪有孙子越过老子，主动要给奶奶养老的道理，这不是在打他的脸么？
他在门外驻足良久，身后的佣人被他身上突如其来的戾气吓得瑟瑟发抖。
书房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陆老爷子隐隐有些薄怒，“南渊，这件事不必再提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为了陆家的百年大业和安定，委屈她一个不算委屈！”
“爷爷！”陆南渊今夜再次刷新了眼前这个掌权人的冷漠程度。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最后又松开。
如果他足够强大，何须在这同这个伪君子商量？！
“爷爷，我会将奶奶送到私密性最好的疗养院，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奶奶的病……”他做着最后的反抗。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陆南渊都快要不抱希望、去思索其他法子时，对面的家主终于开了口。
“行了，我也不是什么无情之人。去吧，要照顾好阿蕴，我就不去见她了……”
不知是临老了良心发现还是有什么其他的计谋，陆老爷子最终还是点了头。
甚至退了一大步，允许陆南渊提前将老夫人接走。
得到想要的结果，陆南渊心中并没有几分感激，只觉得讽刺。
陆鹏前半生荒淫无度，逼疯妻子；后半生又将私生子一个个接进家门，囚禁妻子，致使家宅不宁，内乱不断。
现如今，区区一千亿的营收，他便可以将妻子交给在国外数十年不曾归家、基本毫无了解的孙子。
丝毫不担心他会不会虐待发妻，是不是将她当做夺权争家产的筹码。
他陆南渊，以后绝不会成为这样唯利是图的虚伪小人！
无论心里怎么鄙夷，陆南渊还是得装作惊讶感激的样子。
“多谢爷爷，我这就去联系疗养院。”
……
等陆南渊离开之后，陆今雄才带着佣人进入书房。
两人只聊了一刻钟不到。
那夜，有佣人看见，陆家大爷从书房出来时脸色惨白，额角流着鲜血，像是经受了什么巨大打击。
第二日一早，陆家大爷称病辞职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六房。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陆南渊出了书房就直奔主栋。
他的目的一直都是将奶奶接出来，而不是什么CTO。
从小，陆今雄夫妇就拿他当彼此谈判的筹码，对他不闻不问。
倒是奶奶会经常抱着他在花园玩闹，教他读书认字。
十岁那年奶奶被逼疯后，他惊恐至极，远赴国外，至今整整十三年。
只要想到奶奶一个人在这座牢笼里独自挣扎了十三年，他的心就像刀剐一样痛！
陆南渊抬头看着三楼暖意融融的灯光，大步向前。
好在，他回来了，再也不会惧怕了……
……
陆南渊赶走了监视的佣人。
轻敲三下房门后，半响也没有传来动静。
陆南渊担心奶奶出什么事，慌乱间推门而入，却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明明专家诊断以奶奶现在的精神状态，想要入睡十分困难。
而奶奶检测手环上的数据也表明了这点。
可向来入睡困难的奶奶，此刻竟然正抱着手机睡得香甜！
震惊之余，陆南渊突然瞥见了尚未熄灭的手机屏幕，入目便是备注为仙女的人劝奶奶早点休息和晚安的消息。
仙女……江禾眠？！
陆南渊稳住心神，很快便回想起一个月前奶奶在御庭庄园被找到的那晚，也是类似的情况。
起初他简单地以为奶奶是太累。
可现在细细想来，每次都和那个间谍脱不了干系。
一个大胆的猜想刚在陆南渊脑海里形成，口袋便传来难以忽视的震动。
是来自那个色彩斑斓头像的信息——
［崇拜已久的偶像居然是陆南渊，他好好笑啊哈哈哈哈］
［奶奶］
陆南渊的眸子瞬间比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屏幕还要冰冷，房间内似乎有烈烈狂风呼啸，空间都逼仄起来。
那个小东西什么意思。
是故意用这样低劣的手段，想引得他回信息，还是她向什么人传递信号时发错了？
他好好笑……是觉得他已经上钩了，像小丑一样被她欺骗的样子很好笑？
nn……是什么代号或者密语吗？
陆南渊盯着手机思索良久也没有猜透，于是决定先放到一边，静观其变。
小东西没达到目的，自然会再给他提供线索。
可怜的陆总现在还不知道。
六年后，他这样捧着手机，眼巴巴猜女孩的心思，又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回复的日子，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