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苏与范柳原是青梅竹马。
这是白稼轩说的。
柳序是知道的……他也知道，白流苏更精明，范柳原更随和。
白流苏转过头，依然是露出白齿，一身华美绸衣随风而动，腰间的玉佩小巧精致，一副贵公子相貌。
“啊呀，是我不好。”他说。
范柳原笑着，正要去搭青舟的肩，白流苏却冷不丁说一句：“不过……明菲，你知道的，血脉有时候是不能决定关系的远近的……”
他看着范柳原。
范柳原吓了一跳，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搭上青舟的肩膀。
一团团暖风卷来，白流苏衣上的鸟兽纹好似要活过来。
柳序看着白流苏。
——老虎将獠牙藏得再好，也装不成小猫。
白流苏是白稼轩的养子。
他一步一步爬上大师兄的位置，并非为了好玩，而是为了修正黄瞳宗的路线。
白稼轩秉持正直，白流苏则认为……利益至上！
他审度宗内弟子的目光，也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
——很显然，他不认为青舟，即路明泽的资质，有资格受到他的重视。
“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明菲，你与明泽的距离不可能永远这般亲近。当然，你们是兄妹，亲近些也没什么……不过……”白流苏笑了笑。
“正好年纪也够，我已经给她寻个好人家，一月后去给江南大修沈一石做妾吧，这比留在黄瞳宗有前途。”
他轻飘飘一句话，便将青舟的未来定下。
柳序很肯定，白流苏在见到他们之前，就已经做出这一决定了……根本无需询问青舟意见。
青舟有些傻眼。
这是做什么？好霸道的人。
话本中的筑基老祖都不会这样说话，他也太恶心。
她忽然有种用《时停》妖法的冲动，然后把白流苏打包好，送入沈一石洞房的冲动。
柳序自然不乐意：“我怕生，她在身边才能好好修炼，大师兄也太武断。”
他带着笑说，语气中却没有和缓的余地。
白流苏亦是笑，点点头不置可否，好像两人刚刚没有交锋一般，他领着柳序，向山顶继续走。
柳序知道白流苏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不是没脑子，也不是对柳序有敌意……摸摸新人的底，是每一个“老大”都会做的事。
不过他确实恶心。
青舟与范柳原跟在后边。
范柳原倒是好心，还安慰青舟：“白师兄有些……有些急，他不会真的那样的。”
青舟只能啊对对对对。
山路两侧景色清秀。
初春，黄瞳宗的山上有许多北方树种……这是他们买来的，极好看，正抽着鹅黄的嫩芽。
天空空阔，泛着青白的光。
白流苏不知不觉中，带着柳序与身后二人拉开一段距离。
他回头看看，再看向柳序：“明菲，既然你已入黄瞳，便是我黄瞳人……我便不与你客气，我有个麻烦。”
白流苏的黄眼瞳中闪过一丝光泽。
柳序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上来就套近乎的，绝对不是好事，何况白流苏本就不是好人。
不过秉持着友善的核心观，他依然笑道：“你说。”
白流苏叹口气：“你应当知道，范柳原与我……”
他顿了一下，期待柳序接上“青梅竹马”或类似的话。
柳序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白流苏无奈，只好自己接上：“范柳原与我从小认识……唉，我蒙受错爱……你明白吗？”
柳序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她喜欢你？”
他气势汹汹，颇有“你这个普信男”的言外之意。
白流苏被他盯得发毛，心中微微起了些许不快：“这倒是言过，不过好感一定是有的。”
柳序留下一声诡异的笑。
白流苏只当没听见：“我呢，一心向道，无法承受如此好意，可范柳原总要有个好人家，好去处的……”
“倒不一定。”
白流苏一愣：“怎么说。”
“她也可以一心向道。”柳序眨着眼睛。
白流苏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女人总要嫁的，哪怕是坤修……人祖都有丈夫，你堂妹也是，不能一直在你身边……总是要嫁的，与其白白损失，还不如用来联姻。”
柳序耸耸肩。
他对大男子主义没什么看法……不过白流苏要操控青舟，柳序才不答应。
青舟超好用的！
柳序很清楚青舟背后的剧情……那是有关妖族毁灭的黑暗，也是一柄妖剑的线索。
所以，
打好关系很重要！
“言归正传。”白流苏又露出笑容，白牙齿微微露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范柳原介绍给你……她是个听话的女人。”
“不用，我倒觉得她能为黄瞳宗做大贡献。”柳序笑着说。
他语气依然平静，只是话中的拒绝锋锐无比，简直要一剑捅穿白流苏。
白流苏顿了顿：“明菲今日第二次拒绝我了……看来我不是很受明菲的欢迎啊。”
他依然在笑。
笑容莫名炙热，好像要蹦出火星子，点燃柳序的头发。
柳序依然嘻嘻哈哈，好像没有察觉白流苏语中不快。
——他不是善茬，已经初步想好要如何报复白流苏……青梅竹马不成眷属，甚至竹马郎还要利用青梅娘子。
提问：谁最讨厌痛恨这种行为？
答：太吾传人响千秋。
响千秋能来，路明菲的父母也能找到，任务就能很快完成，一举两得。
不过，召唤响千秋，还得把事情闹大……要想办法，想办法……
两人走上山顶。
山顶有大殿，大殿顶上有铜球，说是雷电降下，铜球能发出浴火一般的光芒……这并非修仙造物，而是凡人巧思，黄瞳宗重金从凡间购得的。
大殿美轮美奂，雕梁画栋，红柱黄瓦，有二层高，人来人往。
“大师兄。”
“大师兄好。”
“白师兄好。”
一路上不断有人问好。
白流苏笑容甜蜜蜜的，一一回应。
他站在大殿门口，等了片刻，青舟与范柳原这才上来，白流苏扫了柳序一眼，目光中的意味晦涩复杂。
——柳序知道，其中一定有警告。
警告他不要把“范柳原”相关的事说出去……实际上，说出去也没人信。
白流苏这般，多少有些做贼心虚之感，柳序想着。
四人跨过大殿门槛。
殿中燃着檀香，悠悠青烟如远望白鹭振翅升空。
大殿中极为广阔，边角摆着一列列桌子，有人排着队，似乎是办事处。
四人走至一张桌前，桌后打着瞌睡的小修士顿时惊醒。
“大师兄！”
他急急忙忙喊上一声，站起身，双手奉上一把钥匙：“宗主吩咐的——最好的洞府，已经为路师叔准备好了。”
白流苏一伸手：“啊呀，不用了。”
他转头看着柳序，嘴上却不停：“我忽然想起，这处洞府我另有用处……去将清净府的钥匙取来。”
白流苏刻意拖着尾调。
“那是最差的……”小修士吓了一跳，话脱口而出，只是白流苏转头一瞪眼，他顿时不敢说话。
“是……是，听大师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