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胜

台下顿时一片的叫好声！

相比默默无闻的康青，陈皓阳的境遇要好很多。这段时间三通教经常集体在练武场上出现，只要稍稍打听，他那三通教大弟子的身份便是想兜也兜不住，只是三通教一贯小心翼翼，几乎不出风头，才导致众人误以为三通教不出武功高强之辈。

陈皓阳终于将这个惯性认知打破了。

“烨哥厉害！”高秋月一下子就在原地跳了起来，大声地呼喊着。

高临双手抱拳，满脸都是笑容，看到陈皓阳在众人的拥簇中下了高台，便悄悄的离开了，毕竟接下来就是他的比试，等他赢下这场，两人便可一起庆祝。

陈皓阳低头在台下扫射了一圈，苑惜瑶喜静，一定不会在人群中看热闹，只怕是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面观看，陈皓阳眺望远方，终于在一处角旗下看到了那个他急切想要见到的姑娘。

苑惜瑶靠在那只迎风飘扬的旗帜之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今日修士众多，她隐在人群中，便也只穿了一件寻常的浅粉色夹衫，并没有披外裳与长裙，腰间插着一支蓝田玉箫，不过是普通的素衣短衫，在陈皓阳眼中，却着实是另有一番风姿。

陈皓阳几乎是亟不可待地冲下了擂台，向苑惜瑶的身边靠了过去。

四周尽是贺喜的人群，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但陈皓阳确实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取得了胜利，于情于理都要上前恭贺。

这可是苦坏了陈皓阳，苑惜瑶所站之处距离擂台甚远，几乎就要走到了看台下方，陈皓阳不得不花费大量的力气才将人群分开，挤到苑惜瑶的眼前。

令他惊喜的是，苑惜瑶居然没有选择转身就走，而是站在原地，眉目含笑地看着他。

陈皓阳匆忙地整理了下有些散乱的衣襟，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整洁了些，终于欣喜开口道：“苑姑娘，我——”

“啊！是和熙长老！”

“真的啊，真的是和熙长老！”几声惊呼自身边响起，四周的修士顿时全都向后跑去，转眼便给陈皓阳独留了一处空地。

“苑姑娘，我打的如何？”

陈皓阳满脸期待地等待着苑惜瑶开口，半晌却不见对方回应，这才发现苑惜瑶此时正眉头紧皱，脸上也早已经收起了笑容，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陈皓阳再仔细看去，却发现苑惜瑶的目光也并未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了肩膀，看向了自己身后。

他不明所以，便也转头看去，一时间不由得怔住了。

好一个翩翩公子！

韶憬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一双犀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看透，看穿，看破。

陈皓阳看的不由得呆了一下，惊诧之下，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世门第一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无论是五官还是身形，简直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

“让开。”韶憬行语气平淡，开口说话，也引起了周边一阵女修的尖叫。

照理来说，和熙长老发话，世人皆需礼让三分，可陈皓阳居然感觉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地就这样让开，于是他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有移动。

“让开。”韶憬行语气依旧不变，只是这次，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陈皓阳的身上了，而是微微侧身，眯起了眼睛。

如同鬼使神差般，陈皓阳的左脚抬起，后撤了一步，让出了个通道来。

韶憬行见他不再阻拦，便一分注意力也不再给他，而是径直走向了他的身后，拽住了苑惜瑶一只手，并未直接触碰，而是握住了她手腕上的护臂，连扯带拉，几乎是强硬地将她拽离了人群。

在经过身边的时候，陈皓阳看见苑惜瑶用口型说了一句：“很好。”

他开口想要挽留，可自己这微不足道的抗议很快就湮没在了沸沸人群之中。

“那个姑娘是谁啊？和熙长老居然亲自将她拉走了！”一位修士捂着嘴，防止自己的惊呼声传出去。

“不知道，那姑娘穿得着实是太朴素了些，不像修士，倒像个家仆。”另一位修士也低声说道，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平日里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和熙长老居然从看台上走了下来，还当众拉走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姑娘，虽说那姑娘眉清目秀，确实也算是一个美人，可她的衣着确实太过普通，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传言不是说，和熙长老的心上人，是问宸的艳司命吗？”第一位修士疑惑道，“那姑娘看上去也着实低贱的很，又怎能配得上和熙将军。”

“不知道啊，也许是那姑娘别有身份？唉，你知道那姑娘是谁吗？”

四周的几位修士顿时纷纷摇头，看样子没有一人认得那位不知从何处出来的女子。

“不知道。”

“不知道啊——”

“我去问问其它修士吧。”

眼前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貌似只要韶憬行出现，就总会引起一片轰动。

这次是，文试时也是，再往前数，便是他第一次出现在问宸，带着一个侍女走上清辉殿……

对了，当时那个跟在韶憬行身后，确实是有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只是韶憬行着实太过耀眼，那个婢女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后来好像也是提前离场了。

听雪阁修士，粉色衣衫，腰间插着一只蓝田玉箫。

陈皓阳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那个婢女的背影在自己脑海中渐渐清晰，并逐渐和另一个身影融合在了一起。

“陈公子。”

四周的人群已经散去，因此那姑娘的声音虽小，却也能够听的清楚。陈皓阳睁开眼，但见刚刚与自己战过一场，并败于自己手下的慕青正站在自己面前。

陈皓阳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颇有些意外：“周姑娘好。”

“这么多年了，公子的功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慕青缓缓开口，声音动听，出口却令人有些疑惑。

“周姑娘……见过我？”

慕青道：“六年前刘家庄的百花宴，四年前断肠崖，去年的空桑谷，我们都曾有过照面，甚至还朝夕相处了一阵子。”

陈皓阳的眼神愈发的迷惑。

“陈公子当真不记得了吗？”

“真是抱歉啊周姑娘，我想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才是。”陈皓阳虽然没有高秋月那般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可也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位周姑娘长得也算标致，他认识的女修本身就不多，的确没有一个名叫慕青的女修。

“公子果然是不记得了。”慕青双拳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垂下眼帘，努力想要掩去自己眸中的泪光。

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本还抱有一丝的希望，可是没料到，他居然忘却的如此彻底。

“那，那个，你，你不要哭啊。”陈皓阳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不要说是哭，哪怕只是眼中含泪，陈皓阳都会拿她没有办法。记得秋月一岁大的时候赶上了瘟疫肆虐，高教主和教中许多的长老医师一直在前方为百姓诊治，李夫人身体又有恙，君守小小年纪便开始懂事，便只泡在书堂里面读书，或是在李夫人身前侍疾，刚满十岁的他便担起了抚养秋月的重任，秋月太小，粘人粘的紧，陈皓阳不得不一边抱着她一边读书，到后来，眼见陈皓阳精神不集中，小小的女娃就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陈皓阳无奈，只得放下手里的书，专心哄娃。

后来，陈皓阳对眼泪就有了些心理阴影，无论男人哭还是女人哭，他都基本上毫无招架之力。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摸出一块绿色的手帕，递了过去。

慕青接过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随后也只是抿唇不语。

“烨哥，你在这里做什么？”高秋月在人群中一阵寻找，直到后来才发现陈皓阳早已经远离了人群，跑到了外面一个角旗下方，此时正和刚刚的对手，慕青姑娘对峙，不知发生了什么。

“姐姐好。”高秋月急忙道。

“高姑娘好。”高秋月在这几日受到了不少的注目，慕青还是认得她的。

“姐姐这是哭了？”高秋月见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绿色的手帕，想必是陈皓阳刚刚给她的，立即调转棒头对陈皓阳说道，“烨哥，你怎么可以欺负女人呢？”

“我没有！不要胡说！”陈皓阳立即摆手，辩解道，“你看我像是会对女人下手的人吗？你怎么可以把我和那些风流浪子相提并论！”

秋月道：“你虽然不风流，浪子倒确实是一个，成日里有家不归。”

陈皓阳道：“我不归不是因为想要在外多历练一番吗！”

秋月道：“生平良自珍，羞为浪子负。”

陈皓阳道：“那是形容二流子的话，你不能把它套用在我身上啊！”

秋月道：“那你把手帕给她作甚？”

陈皓阳道：“手帕是手帕，你不要太纠结这些小细节。”

“高姑娘不要误会了，此事和他无关，我不会无故纠缠于他的。”慕青静静地看着高秋月，似乎想把这个姑娘的容貌刻在骨子里一般。

高秋月撅起小嘴，这才道：“周姑娘这么说了，这件事我姑且信你一回，只是哥哥的比试已经要开始了，你不去看吗？”

陈皓阳猛的一拍脑门，险些就误了正事！

“那个，周姑娘，我还有正事在身，咱们如若日后有缘，江湖再见啊！”话音未落，陈皓阳就头也不回地拉着高秋月一起向擂台方向奔去。

慕青的手僵硬地伸在半空中，直至陈皓阳的身影被人群完全挡住，她这才缓过神来，从怀中拿出另外两张一模一样的手帕，喃喃道：

“六年了，你还是老样子，这借手帕却不要回的毛病，到现在都没改。”

一天的战斗结束，陈皓阳，高临双双拿下对手，比起陈皓阳的游刃有余，高临的对手实力较为强劲一些，但最后也没能敌得过高临手中的苏瑾，而在他们之后的康青也获得了胜利。

三通教的两名弟子全部晋级，着实令百家大吃一惊，不过一日之间，除去那个被韶憬行拉走，不知何名何姓的女子，三通教是人们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教派。

尤其是陈皓阳，三通教的大师兄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谜一般的人物，从未有人在任何场合有见过他的真容。何况三通教自建立以来便没有收过除木系以外的修士做本家直系弟子，历任家主也全部都是木系修士，而如今，陈皓阳居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以稳定的状态胜出，真是令众人大吃一惊。

八位修士之中独占两个，这本应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可这二人的脸上却没有分毫的笑容，反而愈发凝重。

高临在陈皓阳的强烈建议下观看了康青的比赛，那几乎是碾压一般的胜利，对手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康青手中的宝剑临平甚至都没有出鞘，因此高临也打起精神来，要拿出自己十分的实力来应战。

陈皓阳则是有着另一层顾虑。

“嗯，这样就可以了。”

火焰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陈皓阳一个旋转落地，被燃烧的通红的铁棍重重击打在了地面，顿时激起一片火花。

苑惜瑶坐在井沿上，今日陈皓阳与那位风系修士一战，暴露出来一些缺点，或者说是有一些急需改进的地方需要完善。

陈皓阳在习武上的确是极有天赋之人，几乎就是一点即透，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全部改正过来，着实令人赞叹。

他收回自己的灵力，并将铁棍插回自己腰间，很自然的走到了祈月井边，坐在了井沿上。

苑惜瑶并不喜欢有人和她坐在一起，最初陈皓阳靠近之时，她都会跳下井沿，有意无意地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不过熟识之后她倒是没有再拒绝些什么，只是向旁边挪了一挪。

“真的很好。”苑惜瑶眼波微动，由衷地道。

“嗯，多亏有你的帮助，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掌控我自己的灵力。”陈皓阳轻轻地道，随后也沉默不语，再不多说什么话。

陈皓阳从来都不是个会安静下来说话的人，这突然的寂静反而让苑惜瑶有了些不适。她缓缓扭头，看向对方的眼睛，奇怪道：“怎么了？”

“没什么。”陈皓阳抿唇，“就是觉得，好像有些空落落的。”

“还没有拿到第一，只要有了目标，就不会感到空虚。”

陈皓阳花了半晌才明白苑惜瑶的话中的含义，她似乎是理解成了自己是因为今日的胜利而产生的不真实感。

“拿到第一很难，就算能够拿下下一场，和临平兄的对战绝对也是死磕。”

“怎么，你好像很不信任你三通教的少主。”苑惜瑶“噗嗤”一笑，高临面对康青还是会有一些优势，就算基础实力不足，也不能说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以弱胜强之事在对战时并不少见。

“那倒不是，以君守的实力，还能有三成到四成的胜利，但是临平兄在经验上比君守老练的多，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和不同类型的人对打是家常便饭，君守在应对一些突发状况时还会有些手忙脚乱。”

“你认得康临平？”苑惜瑶对于二人都不熟识，只是陈皓阳对于他们之间的实力差似乎十分清楚，让人有些好奇。

“老熟人，在我的朋友中就属他阅历丰富了，当年我刚刚闯荡江湖的时候也得了他不少的帮助。”

“康临平到底是什么来历？”苑惜瑶之前在问宸打听过，前八名修士当中人人都有档案备录，唯有这个康青却是来历成谜，只知道他参加过四年前起始的寰梦之战，之后就没有任何东西可查了。

“他一直是江南有名的书画大家刘家庄的私人侍卫，之后刘家庄举行百花宴，有数名修士中毒后被谋杀在房内，他是当时最大的嫌疑人，尽管之后被平反，可他也对刘家庄庄主失去了信任，在那之后便四处流浪，直到寰梦之战打响，他就报名参战了。寰梦之战结束后，他就去了一家武馆里面做教师，直到两个多月以前才辞掉去了职务来到问宸。”陈皓阳道，康青一直以来行为低调，如若不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武学功底，想必他也不会受到陈皓阳的“蛊惑”，千里迢迢跑来问宸。

苑惜瑶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寰梦之战始终以各家门派的修士为主力，也因有一大批年轻人在战役之中扬名，康青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自然不会有谁多加注意，大约也是被埋没了。

“说实话以他的能力，居然没有在寰梦战役之中进入门派修习，也是个奇事。”陈皓阳无奈一笑，不过再仔细想想，那个时候各家都有不少优秀的年轻人涌现出来，其中还有不少家主的亲戚心腹，任人唯亲，自然也轮不到康青这个没有家世背景的人出来抢功。

“也不一定，只能说他那时还不够强，或者说不够突出。”韶憬行便是个例，如若没有空桑谷的一战成名，只怕他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听雪阁修士，想要混到长老这个位置，少说还要再等上十年。

“那时候他确实不行，他自己说也是发现了自己修行不够，这才去了武馆做教师。”康青所在的武馆十分庞大，并且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每月都有一次比试考核来决出谁是武馆的头牌。

而康青在去年登上头牌之后就再也没有被踢下来过。

可苑惜瑶却从陈皓阳的口中听出了别的东西。

“他是你的老朋友，你对他的行踪却很模糊，所以你没有参加过寰梦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