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运起龙崖。

一柄利斧将黑暗分割,而那位最初的“王”站立其间。他的双手托向上方黑暗,而脚掌则宛如花根一般稳稳扎于下方。那时并无月亮与太阳,祂自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只能感觉到所处的空间好似在变得宽敞。

时间就像尘埃,悬浮于每一个角落,也锚定在每一个人身上。即使是最初之人,亦无法避免时间的侵蚀。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屹立于天地间的巨人轰然倒下。祂的双眼化为璀璨的太阳与皎洁的明月,四肢如流光飞向四方,变作东,北,西,南。土地的出现伴随着肌肤的消失,奔腾的血脉不再浑浊,而是化为清澈的溪流奔向远方。

白光撕裂黑色的天穹,滋润的雨露随之落下。这是祂带来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最好的一份。在不久后的将来,天地间将会充满如祂这般鲜活的生命。并且生生不息,连绵不绝。

晌午时分,天气微凉。空气中传来丝丝的汗味。循风而去,只见树间稚嫩的少年们正挥动着宛如白玉般的拳头。身形的变化,都会洒下汗水。不禁让人想象,几年以后这里的小草会不会长成树丛。而这洒下露珠的孩子们,会不会成长为一方豪强甚至是天地间的至强者。

这些孩子就像胚芽,如果没有胚衣的保护,只怕没有长成大树就已经气尽了。所以,一位面目刚毅,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就接下了重任。

“你们如今修为低微,无法自主吸取天地间的气。只能通过这种锤炼肉体的方法,使身体达到极限,被动吸收方可增长修为”。如洪钟般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惊起树梢上的鸟儿。

人群中一只白皙的小手颤颤巍巍的举起,与之而来的,是那宛如风铃般清脆的声音。“萧老师,如果有聚灵散的话能不能缩短这养脉需要的时间。”

“可以是可以,但一瓶聚灵散的价格不菲。所以要将其作为修炼辅助的话,怕是需要不俗的财力”。

那被呼为萧老师的人正是如今元府满月境强者之一,萧山。

“行了行了,都休息一会吧,接下来我和大家说个事情。”此话一出,元府的学员们就像煮熟的面条一样瘫软了下来。但即便如此,他们的眼里仍有灵气,彰显出年轻人那如龙似虎般的精力。

“你们可知,在元府的边疆地区。有块区域名为,堕龙山脉。”

在众多学员中,有人昵喃说道:“老师说的是,那远古诸多龙类种族争夺王位的地方吗?”

萧山微微一笑,满意地说:“没错,这位学员看起来对这些久远年代的故事非常感兴趣,那你可知这片山脉本是龙族圣地之一,这块大陆的每一位龙王选拔出来后都要在此地册封。但在三千多年前,末代龙王在进行最后的册封时,一道天雷直劈而下。仅仅只是一招就劈死了在场的所有龙类,包括那位龙王。那古籍中的故事就记载到这里,而到底是谁降下天雷,便不得而知了。”

“言归正传,学生们。那地方因为陨落的古龙太多太多,而导致周边地区出现了一种叫做化骨龙雾的奇异景象。而这雾一旦吸入一点,就会导致骨化成泥。也正因为雾的保护,深处的各种奇物才没有被夺走,我们元府之前曾派人进入雾中探寻,结果就是没一个能回来的。但近些时日,这雾不知何种原因。变得稀薄了些,但对于我们这类已经进入束星期的强者来说,还是太过危险。因此,只能派你们这些正处于微星期的小崽子们进入。此行,或许是你们修炼生涯的起点,也可能是终点。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愿意去的。明日到府主洞府前报道。”说罢,便挥一挥衣袖,离开了。

深夜,少年坐在屋顶上,望着远处发呆。月光照在脸上,更显稚嫩。

另一边,少女的双眼把被子裹紧,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极了锅里正在滚动的春卷。

对他们来说,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面对生死。这对十几岁的孩子们来说,太过不公。

清晨,府主门口。萧山盘膝坐在坚硬的白山石上,单手撑着下巴,脸上写满忧愁。因为他希望孩子们来的同时又期盼孩子们不来。来是因为里面有大机缘,不来是因为太过危险。

“哈哈哈,萧山统领。你的学员们一个都没有来吗?这点勇气都没有,如何报答府主给予的关照啊?”白衣若雪,身材高大,面目略显平庸的男人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嘲笑着萧山。

“哼,赵天成。孩子们不知道堕龙山脉危险,你还不知道吗?你不经常吹嘘,你进去过?结果到头来,府主问你什么不还是一问三不知。”

“你!你!你!萧山,你找死!”气急的赵天成脸色红若残阳,与身上的白衣形成鲜明对比。

萧山不再理会他,而是准备起身。前往洞府内,向府主说明情况后领罚。

他身形欲动,就听到远处那像风铃一样清脆悦耳的声音。“萧老师,我们来了。家里面给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装不完。就来晚了,抱歉老师。”

“你们这你们这,堕龙山脉很危险的。你们家里准备的东西对不对,快快给我看看。如果盲目从众还没有过硬的本事的话,很容易出问题的”

少年微微弯腰,抱拳说道:“老师昨天的话我们铭记在心,已有准备。”

萧山略过少年看向昨天昵喃说话的少女,担心地说:“你怎么也跟着他疯,他一腔热血的不知道危险,你还不知道吗?”

少女微笑着从腰间的袋子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说道:“这是家里长辈连夜做的,捏碎就可以切割出一条返回的通道,我知道此行极度危险,但我必须去。我想变得强大,强大到足够摆脱家族的束缚,这样才不会像几年以前姐姐那样,作为两家联谊的牺牲品嫁出去。”

萧山眼里掠过凄凉,呐呐道:“生逢乱世,真是苦了这群孩子。。”

正欲再说些什么时,天上却飘下了点点星光。与之而来的还有庄严神圣的气息。一道泛着金光的金束从洞门暴射而出,飞到半空时突然爆裂开来。将空间撕出一条裂隙,并且向着四周延伸,在稳固的同时,肃穆的声音从空间裂隙中传出。

“元府十二首将听令!携府中微星期速速出发。此行的任务是前往堕龙山脉的中心区域,寻找一种名叫解魂花的植物。路上稍加留神,因为其他势力也派了不少人出去,其中不乏一些心狠手辣的高手,这些人处理起来颇为麻烦。所以,务必多加小心。这裂隙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便可稳固下来,届时你们便动身吧。”金光逐渐散去,只留下不断扩大的传送通道。

包括萧山在内的十二个首领,对着裂隙抱了抱拳,随后转身对着各自的学员嘱咐着一些在通道穿梭时的注意事项。当他们说完以后,这时间也就差不多到了。

“府主的通道是直接连接堕龙山脉内部的,所以腰上这枚避瘴珠一定要佩戴好,不可随意解下。我刚才也检查了你们的拾物囊,里面大多数东西都可以避毒,甚至切割空间的都不少。天材地宝果然是好的,但没有命任何东西都是妄谈。如果没有把握拿下对方,就跑得远远的,保命才是上计。”

萧山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随后指了指趋于平稳的空间通道,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静待半响,三人依然没有动静。少女用手指挠挠脸尴尬的笑道:“老师,我们不会飞。”

“啊,是吗……哈…哈…”

萧山伸出双掌贴在两人背后,一道如同翅膀一样的纹路蔓延开来。当成型的时候,白色的羽翼也将展开。这两只雏鸟也将高翔于天空之上,但到底能不能一飞冲天还尚不可知。他望着飞入裂隙的两人,眼里有些许的波动。

瘴气缭绕,死气冲天。随处可见的人骸与兽骨更是每时每刻都在提醒闯入者,这堕龙山内部的环境远比古籍上记载得更加险恶。稍有不慎,便是陨落的结局。

“这里的雾即使淡了许多,可毒性还是骇人。如果没有腰间这颗避毒珠,恐怕刚一落地,我们的修炼生涯就结束了。你还好么?你从进来开始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了。对了,虽然我们同是萧老师门下的学士,但好像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少年眼里充满期待,希望眼前这玲珑人儿能有所回应。

“我叫洛叶,你呢?”少女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就像是固定在手中的罗盘上一样,白皙的手指偶尔划过上面的纹路,带起点点微光。

“我名为宵绫,是下一任东家。准备…”

“打住打住,你家怎么样我不关心。我只是想提醒你,别看现在的毒性不怎么强就可以随便乱跑,我刚才用罗盘探测过。越是深入堕龙山脉的中心区域,这毒雾中所带的毒素就越强一分。而最深处的毒素就连萧老师那种满月境强者吸入一点都是陨落的风险,更别提我们这些连微星期都没有迈入的人了。一旦这避毒珠失去作用,那我们的下场就是这磊磊白骨中的一员。”洛叶的语调微微颤抖,谈吐间尽显对此地的忌惮。

宵绫盯着地上的白骨缓缓俯下身,白净的素手伸向胸骨的空腔处。摸了摸后,猛然发力。一条五指紧握的惨白手骨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将手指一节节的掰开。眼神中淡然冷漠和刚刚那个憨厚的宵绫简直判若两人,五根手指全部掰开以后。一颗充满小坑的古朴珠子从中滚落,随后碎裂开来。

“以天水蝎的内丹制成的避毒珠,但看手工艺应该是仓促制做。不然的话这等宝器最多受损,不会直接直接报废。”

“那修复的可能性有吗?”

“没有,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但既然这里有坏的,那必然就留存着好的,所以我们可以用这罗盘碰碰运气。”

洛叶伸出手指夹起天水蝎的内丹碎片往罗盘的内圈安放,两者接触到的同时。一道灵光极速飞过映入脑海,灵光形成一幅地图,而地图上有的光点明亮有的晦暗。

如蝶翅般美丽轻盈的睫毛缓缓睁开,红唇微启道:“罗盘只能显示好坏,但是品质怎么样就不清楚了。但多走些地方,总能碰见品阶高的。最近的一处,在东南方,我们出发吧。”

东南方向的树林中,宵绫用手指捏着一颗光滑的珠子。满脸无奈的说道:“这好像是某种陨星打造的法宝,但看不出来有什么用。这真能避毒吗,洛叶?”

“可以的,但不同于我们身上这种隔绝外界的毒雾,它主要是以吸收为主的。而且应该是一个长串的,不应该是这是单个的。”

“嗖”

一支利箭宛如死神的镰刀般挥向洛叶的后脖,那尖锐的破风声像是在宣示胜利。在箭尖离脖颈只有一指节的距离时,一只白玉般的手掌猛然抓住箭身,使其无法再前进一寸。

“跟了我们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小崽子反应快的同时洞察力也不错,我明明都把气息收敛得十不存一了,还能被发现。”一颗头颅从树林中抛出,咕噜咕噜的滚到宵绫脚下。随后一道背着大刀,满身戾气身着黑袍的人从树林中缓步踏出。那刀上竟还哗哗的滴着血,而从衣袖中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刀痕与血迹。

“猎人不一直都惜命如金吗,怎么敢来这种地方。”

那背着大刀的人把刀从背上缓缓拔出,满身血气到达极致。贪婪的喊道:“因为我知道你们这些少公子今天会来这里啊。”在刀拔出的瞬间人影直接消失,下一刻已到眼前。

“到旁边躲着去,别靠近这里。”

“嘣”嘹亮的金铁碰撞之声响彻林间,猎人有些惊讶。因为据他所知,来这里的人都是些没有到微星期的小孩,按他的预期,这些人连他一刀都接不住。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却能以一手‘百化剑诀’挡住一刀。但这对猎人来说,其实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他能接一刀,但他能接住短时间内的千刀百刀吗?

猎人的刀如狂风暴雨般挥动,那挥出来刀风炸得衣袖猎猎作响。不到三息的时间两把刀的碰撞已经高达百次之多,宵绫的虎口早不知道在哪次抵御时裂开。地上的鲜血拖出一条长长的印子,挡住刚才那刀以后树枝已经断开了。

但猎人也不进攻了,他把刀插在地面上整个人斜靠在刀柄的位置说道:“能挡住这么多次,你已经很厉害了。如果你不来这个地方,说不定江湖上也可以有你的一席之地。这世道天才很多,但也死的早。老子叫袁威,希望你在地下从阎王爷哭诉的时候能有个告得上嘴的名字。”

袁威脚掌一跺,身形消失,再见时手中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而反观宵绫,胸腔上已空无一物,可见白骨。做为功力枢纽的心脏到了哪里不言而喻,猎人取出一个冰蓝的盒子将心脏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咔哒”盒子盖上的瞬间,宵绫原本站立的身体直挺的倒下,血液喷射而出。猎人将目光看向洛叶,看似多步的距离,猎人转瞬即及至。

血淋淋的手抓住她的脖子,眼里充满欲望。少女的长发如同柔软的丝绸般披散在袁威的手臂上,精致的五官和白皙如雪的肌肤,无不勾动着那颗肮脏污秽的心。“此等美人,给老大不怪可惜,要不我自己收着吧。”

当他内心还在想着如何对待手中人儿时,破绽便已出现。就因为心中所想,凝滞了他对外界环境的观察。尖锐的破风声从身后传来,那是一根银针有条不紊的扎进了他的肘关节处,一阵酥麻和无力感迅速传遍整条手臂。他将洛叶丢到旁边,转身提起大刀眼里充满戒备。不断的破风声传来,看似猛烈但又显乏力。

“难不成......“。袁威将目光看向刚刚倒下的宵绫,只见前者的手里正握着一根的银针。

“啧”人都快死了还是这么硬骨头,他将手肘处的银针拔出,转身之际红褐色的液体从嘴部喷出。

“哈哈哈,这毒不好受吧。即使你踏入微星期,但在这里你也不敢动用气来抹去毒素,因为空气里面的化骨龙雾吸入一丝都比我下的这个毒痛苦万分。”宵绫每说一句话,血液就从嘴中喷出一些。但更严重的是他整个人都在消融,从皮肤乃至骨骼都在融化。

“可你的毒对我来说只是延缓了我行动的时间,等你的毒劲过了。我定要好生蹂躏你的小女友出出气,哈哈哈。”袁威从腰间取出解毒的丹药服下,正欲再说什么时,不远处一股血色的光芒传来。

“阴沟里翻船的感觉如何啊?”

他惊讶的看向地面,暗色的阵法正快速闪动。阴沉的声音从齿间传出:“千追万移术,施展以后人便可瞬移千里,即使是掌握了空间权柄的域师也不可能阻挡。但阵法的描绘需要阵主以精血和神魂才可以描绘而成,每绘制一次都是对气修者本源的一次损伤,一旦成型乃是一等一的保命手段...”。袁威将手中的刀投向宵绫,但他的身体已逐渐软化成骨泥,那把刀像穿过水一样穿过他的身体。

少年的眼底闪过不甘,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可等事情发生时才觉得不该做这个不该做那个,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