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现在，被魔王统治着的东临市，乍一看其实还挺祥和平静的。

市政府内部的公务人员，也都兢兢业业服从着市长的指挥，市民们依然继续着学习、工作。

医院、学校、警局都照常运作，电视新闻和社交网络上，也没什么大新闻。

街上的行人们抬起头，也总能看到“魔法少女”们飞掠城市上空的华丽身影——只是，大伙儿仰望她们的眼神中没了仰慕和憧憬，只有复杂的沉默。

这些被魔王统治的城市基本都是这样，祂也没有对市民进行什么人身限制，通往其他城市的交通也从未被截断，市民们只要愿意，完全可以乘坐直达的班次，去那些尚未被祂实控的城市。

那些城市的市政府出于对魔王的畏惧，也默认了如今的现状，没有进行什么动作。

街头巷尾的公共电子屏幕和广告牌中，则反复播放着市长的采访视频——正是几个月前，那位曾经被【深渊】组织俘虏过的老市长，他已经像是没事人一样官复原职了。

视频中的他面对记者们的提问，正拍着胸脯再三保证：

现在的东临市政府没有被【深渊】组织控制，我们和那位魔王只是合作关系，他们绝对不是什么恐怖分子，而是一群心系社会、才华横溢的理想主义者；以后东临市有了他们组织创造的人造魔法少女保护，会比过去更安全更有秩序；让魔法少女强行退役是对她们的保护，过去，让那些女孩冒着生命危险维持治安是迫不得已，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魔法少女制度也该淘汰了……

他说得坦然，但其实谁都知道现在东临市是谁说了算。

但，面对魔王的统治，东临市过去最富盛名的几位魔法少女：【赤霄】、【月寰】与【翠鸢】，在这位老市长官复原职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露面过。

仿佛他们也默认了现状。

她们没有露头，自然，其他的魔法少女们面对实力远甚于自己的魔王，自然也无力抗争。

魔王已经查明了大多数魔法少女的真实身份，直接找到了她们的住所，丢下了几袋装满现钞和黄金的旅行背包，作为她们这些年活动的报酬后，就收走了她们的梦之石，逼着她们正式退役了。

据说有些刚刚成为魔法少女的少女还因失去梦之石而嚎啕大哭，但魔王不仅不为所动，反而当即命令这些少女们惶恐地家人给这些女孩多报课外补习班。

祂甚至买下了大量的试卷和作业本丢给了她们，每过一段时间还会上门检查完成情况……

就这样，这些女孩们重新变成了普通人。

如今的东临市就是如此，已经没什么能反抗魔王的人了，人们也找不到受祂压迫进行反抗的理由，于是，大家便默认了祂的统治，假装一切如常。

……………

空庭市距离东临市其实并不远，但由于李默然等人所乘坐的‘救世魔王二号’并未完工，所以没有光学隐身功能，看着就是一辆没牌照的小面包车，自然不可能直接开着隐身大摇大摆地开出东临市。

埃德雯博士已经给车上了个假牌照，给车换了个深色涂装，计划白天找个隐蔽地方停车，夜间再走乡镇小路前进，慢慢开到空庭市和其他城市的守护灵汇合。

如果路上还是被人拦住问话，魔巫露琳娜小姐就用自己的羽毛，变出个中年大叔形象的司机应付过去。

“吃的喝的换洗衣物我都在车里备好了，至于导航……虽然魔王的监控无孔不入，我们没法使用手机，但囊括东临市周边乡镇道路的纸质地图，我也都准备了。这点你们不用操心。”

埃德雯博士做事一向考虑周全，在叛离组织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你已经睡了半年，现在身体还需要恢复。安心歇息，别下车让人看见就行。我跟露琳娜，还有这位守护灵小姐规划一下具体的路线，你先歇着就行，要喝水或者起身，请狐灵灵小姐帮着就行。”

看着她信心十足的模样，李默然微微蹙眉。

他本能地感觉事情不会这么顺遂人愿，不过他也只是嗯了一声，目送着抱着玩具熊的小守护灵赫尔塔、露琳娜以及埃德雯博士三人推门离开，这才重新躺下。

随后，房间内便只剩下了他和守在床边的狐灵灵。

“诶，李默然……”

看着此时在床上颇有些无精打采的男友，狐灵灵搬着身下的板凳，好让自己坐得更靠近他些：“……你刚才好像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倒不如说就没有什么能让我放心的……”

李默然叹了口气：

“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半年，醒来得知魔王其实一直就在我小姨的脑子里，这一切都是祂安排好的，现在祂还淡定地占据了老颜的身体……过去我想保护的人成了敌人，本该是提防对象的家伙又成了朋友……这么多事，我一个大学生怎么接受得了？

“而且，现在我们的计划也很粗糙，且不说我们能不能顺利抵达空庭市，就算那些守护灵帮我重铸了梦之石，让我重新变成了【墨染】，之后我要怎么做？

“和魔王面对面打一场，把祂打倒之后，逼着祂从颜韵宵的身体里滚出去，让老颜回来，然后就能皆大欢喜吗？”

“现在就别想太远……”

回想起魔王大人展露出真实身份的那日情形，狐灵灵的脸上也有些尴尬：

“走一步看一步呗……想这么多陡增烦恼，反正先恢复力量，等你能变身【墨染】，有了能跟祂对峙的资本，再考虑应对之策吧。

“说实话，过去的大半年里，最开始我也特别焦虑，尽管魔王祂只关了我一个星期，收走了我的梦之石，往我卡上打了些钱作为退伍费，就把我放回家了，但我当时也还是觉得天都塌了……毕竟没了梦之石我什么也做不了。

“但时间一长，还是冷静了下来，你看，这不就等到你被埃德雯博士救出来的转机了嘛。”

“也是……大半年了……”

听到这话，李默然忽然意识到，东临大学毕业季应该都过了吧？

如果没这混乱自己应该顺利毕业了，结果因为龙裔集团的意外，自己昏睡半年，大四最后阶段无故失踪，岂不是学校直接除了他学籍了。

不过现在这局面，操心自己的学业属实已经没必要了……

“诶，李默然，你在担心学业的问题吗？”

现在的狐灵灵已经能从李默然微妙的表情，猜出些许他的心事，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其实不用担心，事情其实已经解决了。而且你已经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了。”

“怎么说？”

“魔王动用了一个匿名账户，直接给校方打了一个亿，自称自己是某身价亿万的年轻女富豪，炼金工程系的大四学生李默然是祂的伴侣，现在必须立即中止学业回去跟她完婚，没法完成下学期的课程任务了……但由于李默然依然对学业有执念，所以她给学校捐款上亿，只为了学校给她的伴侣提前毕业……

“就这样，整个校领导层全都被震惊了。在东临市政府保证这笔匿名捐款合法有效后，他们不仅给了你全优学位证，还特地建了座校友墙以你的名字命名。”

说到这里时，狐灵灵尴尬地苦笑了一下：“这事儿直接轰动了全校，大家都对你的身世非常感兴趣，有关你的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

“最新版本说你祖上是旧世界某人类王国的直系皇族血脉，那位神秘公主则是精灵族女王末裔，你们的先祖来到地球后就一直在秘密联姻，而你作为身份高贵的皇族，为了历练自己，才装成平民来东临大学选了个苦逼专业，如今三年之期已到，就该回去享受人生了……

“顺带一提，我也因此风评被害。毕竟社团里大伙都知道我是你女友的事儿嘛……

“出了这么一遭之后，他们还以为我是被装成贫民体验人生的贵公子看中的傻白甜，如今你体验完了人生要回家和命定的公主结婚，我这个临时女友就被始乱终弃了……

“唉，这半年来一直被大伙指指点点，连我妈都知道我在学校被一个身世成谜的男友甩了，担心我会不会抑郁什么的……真够烦的。”

听完这故事后的李默然一时哑口无言。

“放心，我又没怪你。”狐女娇俏地笑了笑，但眼神也有些无奈：“……最后，我纠结之下，还是选择对我妈坦白了实情，我偷偷告诉了她我和你这两年来的经历，我们怎么认识，经历了什么……反正就是都说了。

“其实过去我有什么事一直都瞒着她的，连我其实是魔法少女【白狐】这事儿她都不知道，因为我一直觉得我妈是个老古板，不会理解我的梦想……这次如果不是实在没辙我可不想多说。但我妈居然挺理解我的，听完之后她想了很久，然后她告诉我……别管那个魔王是什么，反正，我女儿看上的男人就不能让人抢了。

“所以嘛，当埃德雯博士带着你找到我，我马上就来了。”

说到这里，狐灵灵俯下身子亲了李默然一下：“……就算暂时没了梦之石，我们【墨染】-【白狐】组合肯定是战无不胜的！”

“说的也是……”

揉了揉狐灵灵的耳朵，李默然也多少情绪提振了些许。

“但是……狐灵灵，我还是有个问题。”

“嗯？”

“……玄厄学姐，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李默然犹豫道：“刚才埃德雯博士和露琳娜小姐，似乎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她，我也不好发问……她到底怎么样了？”

原本，在龙裔集团总部知晓了学姐的身世秘密，明白了祂复杂立场的根源之后，他就想着有机会和她坦诚相待的，可现在…………

“学姐吗？呃……”

狐灵灵摇了摇头，本来还有些振奋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

“真不清楚。如果她还在东临市的话，或许她会选择帮我们吧。但是，龙裔市一行，魔王祂暴露身份之后，祂明显对玄厄学姐表达了不悦……自那天起，魔王就命令雅各布部长带着学姐留在身边，不准她回到东临市，所以，也没人知道她情况怎么样了。”

………………

…………

……

但此时，那位身材极其修长高大的少女，正蜷缩在龙裔集团总部的奢华房间的一角，眼神茫然地呆坐着，打量着手中蒙尘的弯月形梦之石。

如今的龙裔集团，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个能在龙裔市呼风唤雨的庞然大物，然而，那能够统御这个庞大集团的核心，已经陨落。

那只自太古存续至今的古龙，在半年前，已经被魔王处决，忠心于祂的龙人也都被一一清洗。如今的龙裔集团，只是魔王手下的傀儡，就像那些被祂控制的政府一样。

而雅各布，那个曾因妻女叛逃出组织的家伙，此时摇身一变，在这个集团的核心新董事会中，坐在了位居中央首位。

“我从不掩饰我对那只老龙的厌恶，是祂使我害死了我自己的女儿，也是祂让我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即便逃走，也只能和我的妻子担惊受怕地躲藏，承蒙魔王大人的庇护我才能活到现在……

“但如今，那头老畜生已经死了，魔王大人已经帮我完成了复仇，我不想追究你们你们这些我昔日的同事的责任，但你们也该认清现实。

“从今以后，我们不再需要依靠那个自诩为神的老怪物了……现在，我们应该尊奉真正的神，效忠【深渊】的魔王。”

表情平淡的雅各布部长……或者说，雅各布董事长，沉稳地下达了他就任以来的第一道指令：

“……祂会成为世界的统治者，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秩序，我们只要遵守即可。在祂的世界里，会给我们留下位置的。”

而在雅各布的身侧，那些曾经只对着那头老龙俯首帖耳的龙人们，也纷纷低眉顺眼，表示了对新领导的遵从——至于那些有异议的，已经都被清洗掉了。

而她，玄厄，这个雅各布的“女儿”，在龙裔集团内也成为了真正的公主一般的存在。

她如今已经知道了真相，魔王的真身、学弟的秘密，还有魔王这一系列的谋划……在这一切的安排下，自己的各种纠结，各种犹豫，显得像是个笑话。

她的父亲除了一句冷冷的“你也知道真相了，玄厄……别回东临市，除此之外你想做什么都行。你也依然是我的女儿”便没再管她。

现在，她也确实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带给她噩梦和阴影的监牢，反而成了她的新家；

过去的十余年中，一直追捕着她的龙裔集团，此时反而成为了她可以随意驱使的臣仆；

曾经想要杀死她，夺得她的身体以为己用的古龙已经覆灭……

她不用再害怕什么了，也不用再考虑东临市的未来了，她不用再作为叛变的魔法少女继续纠结自己的立场，今后，只要享受魔王赐予的这一切就好。

但她内心深处的焦虑和不安却从未得到缓解，她也始终无法习惯如今龙裔集团为她提供的金碧辉煌的住所。

“我到底该怎么做？”看着手中的梦之石，她又一次询问起了自己这个问题：“……我到底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