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所以……魔王只有完全取代颜韵宵小姐，并且统治整个世界，祂才能存续……”

良久，狐灵灵才开口发问：“……是这样吗？”

“恐怕……是的，啵噜。使用能够扭曲世界的力量强行改变过去的悲剧，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便是神也不例外。”

在赫尔塔娜说完这一切之后，牢房内只有长久的沉默。

此时脸色最糟的自然是露琳娜和埃德雯博士了，作为以前在魔王手下长期任职的干部，她们俩嘴上不说，心里多少都抱有些侥幸心理，希望将魔王击败后再说服祂，令祂放弃对世界的统治、顺带释放颜小姐真正的自我，甚至允许魔法少女们继续存在……

毕竟，即便是最反对魔王的人，也得承认，祂是一位不错的领导，而且一直都没有对反对者施展什么残酷的手段。即便祂野心勃勃，图谋甚大，但和魔法少女、守护灵们至今都没表现出什么根本矛盾。

博士甚至觉得，魔王之所以这么强势而决绝地想要征服世界、想要取代那个叫颜韵宵的女孩，应该只是出于骄傲、偏执，以及对李默然的感情。

因此，她其实期望着，只要他们这些反抗者在李默然的帮助下直面魔王，就有机会击败祂，只要迫使魔王意识到她们的力量，到那时候，再加以劝说，就有机会让祂做出让步——博士毕竟还是对这位昔日的领导有着些敬畏的，不希望真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如果赫尔塔娜所言为真，那情况就全然不同了。

那位近乎于神的魔王，绝无同她们妥协的可能。

而在沉默的众人中，【月寰】的眼神最为犹疑，在得知了魔王能够扭曲历史的力量之后，她除了倍感压力之外，更是忽然意识到了个问题——

她的“父亲”，那个叫雅各布的男人，他如此忠诚于魔王的真正理由，真的只是为了寻求这位神祇的庇护、对龙裔集团那些迫害他的人进行复仇吗？

龙女不愿多想，而且，就算那位看管大家的妮娜部长愿意被打晕，借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们走，她们继续在此逗留也太过危险了。

“……各位，还是先逃出去再说，我们去找李默然学弟吧……总之，必须提前魔王一步找到他，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

“玄厄，你既然都知道了魔王祂的立场，为什么到现在还执迷不悟，非要和她们一起继续胡闹……”

但，随着那沉稳而疲惫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牢房门口，她们越狱逃离的道路被封锁了。

话还没说完的玄厄，以及围拢在赫尔塔娜身旁的众人骤然惊起，同时看向了那位阴冷着脸的老龙人。

玄厄对上父亲的双瞳，忽然感觉嘴唇有些干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快发现你在这儿吗？很简单，在以前，李部长和露琳娜，在【深渊】组织的基地里想搞什么事，都喜欢先关闭监控再行动。所以我做了预备，现在，龙裔集团的地下基地都有好几套独立供电的监控系统，专门提防你做蠢事。

“你躲过了那些公开的监控探头，偷摸着潜入监牢区时，我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妮娜那家伙居然直接摆烂放你进来……好了，趁着现在为时不晚，你立即收手，回你的房间去。各位囚犯也各自回到各自的牢房，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亮出了手中弯月形的梦之石：“提醒一下诸位……我是有能力用强的。”

看到雅各布手中的那枚人造梦之石后，不管是露琳娜、埃德雯这些魔王旧部，还是赫尔塔娜这样的守护灵，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这次越狱的机会，但此时也有些进退两难。

但，抿着嘴唇的魔法少女【月寰】，在场唯一还有战斗力的魔法少女，还是拦在了众人身前，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玄厄！”

见状，老龙人终于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了：

“我已经客客气气跟你说过多少回，劝过你多少次了——你就非要掺和这些破事吗？！为什么你就是放不下李默然那个小子？！为什么……”

“父亲——”

【月寰】忽然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您在一开始效忠于魔王，是为了复活您真正的亲生女儿，是吗？”

刚才怒火中烧的雅各布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刚才，赫尔塔娜大人告知了我真相，让我知道了魔王大人复活默然学弟的事儿之后，我总算理解您了。”

【月寰】的语气依然平静而淡漠：“在我小时候我就有些疑惑……在您带着母亲和我叛离龙裔集团、来到东临市之后，即便是在母亲面前，您也总是故意对我表现得十分冷淡，甚至会主动疏远我，无缘无故在一些小事上对我进行严厉苛责的说教，让我很是厌烦……

“虽然我一直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是个人造人，是您为了不让母亲崩溃，才选出来作为女儿的替代品，您对我的感情肯定不那么真诚……但为了骗过母亲，您至少也该在她在场的时候，对我表现出一些关切和爱护才是，但您一直没有。尤其是在母亲去世之后，立即向魔王大人通报我觉醒了梦之石的事，逼着我去当卧底……

“我总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你迈不过去心里的坎儿，始终无法将我真正当做女儿，所以才这么做的，所以哪怕我再讨厌你，我也没必要表露出来……

“可最近这半年，我明显感觉得到，你的态度比起过去有了不少转变。您开始变得温和了，也开始真正将我视作女儿，甚至会和我讨论当我解除了诅咒之后的未来……

“我终于明白这是为什么了——从一开始，魔王大人给予您的就不是庇护，而是承诺：效忠祂，祂便会复活你真正的女儿，而作为复活的代价——我，这个被用作替代品的人造人就会消失。

“就是为了这个理由，您才一直这样忠诚于祂，并且始终疏远着我，因为您不希望对我产生什么多余的感情，导致你最终无法下定决心，对吧？”

………………

“你比我聪明，玄厄。”

雅各布没有否认，他开口了：

“在祂许诺为我创造的过去里，我的女儿没有死……我是因为良心发现才带着她和她的母亲逃离龙裔市，在东临市定居，然后才被魔王招揽加入【深渊】组织的……

“我的女儿，她没有背负和你一样的血脉诅咒，她阳光开朗，很受同学的欢迎，她会长大，就读于东临大学，我和她的母亲会出席她的毕业典礼，也许还会亲眼看到她带回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我会审视他、刁难他、讨厌他……但也可能会接受他，跟他成为忘年交……最后，我或许还能看到我的外孙或者外孙女出生……

“但在我享受到幸福的时空里，你这个人造人，会被丢在龙裔集团的地下，和那些实验体一样死得无声无息。

“这就是十三年前，魔王许诺于我的过去和未来——因为我手里的技术是祂恢复力量的关键，所以，祂为了获得我的效忠，从一开始就告诉了我祂是如何让李默然复活的。

“祂说了，只要等到祂实力完全恢复，祂就能再次动用这力量创造一次起死回生的奇迹。只要那天，我愿意接受这代价即可。

“但我做不到……你已经帮助我骗了我妻子十几年，即便我一直疏远你，孩子，我还是做不到。是我自己助纣为虐才害死了我的女儿，我无法用你的人生作为补偿我过错的代价，所以，我告诉魔王，我希望你能幸福长大。

“所以，拜托了，孩子，就算你要为这事儿恨我也无所谓，但你别做蠢事——

“解除变身，离开这里——回到你的房间。魔王大人，现在的祂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寻找李默然的踪迹上，别让祂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继续犯蠢，你所能拥有的幸福都会消逝，就算祂脾气再好，祂也不会再容忍一叛再叛的你了！为了李默然祂是真的会杀人的！”

“……父亲，我没有憎恨您的意思。”

玄厄摇了摇头，忽然笑了一下：“……谢谢。”

这话让对面的雅各布愣了一下。

“……所以，既然是我的人生，为了我所渴求的幸福……我，我希望能帮到李默然和颜韵宵……我希望能阻止魔王，让祂不要因为自我的欲念侵占他人的生命……我希望挽回我作为那个魔法少女中的叛变者所犯下的过错……”

说完，下定决心的她将手搭在了剑上：“……这不是感情用事，而是我作为一个真正的魔法少女应该去做的事。”

“既然如此…………”

闭上双眼，叹了口气后，这位老龙人举起了手中的人造梦之石：“变身。”

汹涌的气浪近乎将这窄小的牢房直接掀翻，更是直接将众人都吹得砸在了墙面上……当狂风骤停，那位身材比【月寰】还要高挑、气质更加阴郁，眉眼旁有着浓厚烟熏妆的女剑仙造型魔法少女，再度出现。

而在她额上，那对金光璀璨的龙角正熠熠生辉。

她抽出了腰佩的双剑，迎上了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