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县令有请

次日黄昏,开阳县城。

青石板巷的尽头,裴昭推开斑驳木门。

三丈见方的院落里横着半截断裂的石锁,井台边竹架上晾晒的捕快服随风轻晃,襟口暗红血迹已凝成铁锈色。

叶无漪跟随裴昭踏入院落,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墙头枯萎的藤蔓,冰晶随着她的触碰悄然在砖缝间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响。

“你这地方倒是清静。”

她浅笑着对裴昭开口道。

裴昭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些年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住着,能凑合就凑合了。

到时候还望姑娘不要嫌弃才好。”

“怎么会!这些日子我都在荒郊野岭过的夜,能有地方住,我开心都来不及呢?!”

话音未落,叶无漪的眉头突然微微一皱。

她转头看向院落西南角的阴影处,掌中突然凝处几朵晶莹的霜花!

“有东西!!!”

檐角阴影里骤然窜出三道黑影。

伴随着扑面而来腐臭味道,裴昭定睛望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三只半人高的鼠妖!!

它们周身皮毛粘连着腐肉碎骨,暗红斑块在残阳下泛着尸蜡般的光泽,脊背嶙峋的骨刺刺破溃烂皮肤,狰狞的獠牙上甚至还沾着不知哪里沾上的新鲜血迹。

裴昭刚要拔刀,却听“铮”的一声清鸣,叶无漪的剑匣轻震,十二柄冰晶小剑如银鱼般凌空游弋。

“嗖嗖嗖!”

三只鼠妖作势正想着向四处逃窜,可没等身形有所动作,晶莹的小剑已然贯穿它们肥壮的身躯,将它们牢牢钉在身后的院墙之上!冰霜顺着鼠尸迅速攀上院墙,转眼间便将三具尸体冻成了冰雕。

裴昭上前望着冰层下凝固的狰狞面容,心中一阵暗自惋惜:

这妹子动手也忒快了些,虽说这些个鼠妖可能都是些不入流的妖物,斩了也吸收不了多少寿命,但这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县城之内居然会出现此等妖物,你们这的县令,果然有问题!”

紧跟上来的叶无漪看着几具鼠妖的尸体,神色凝重地开口道。

虽说回县城的路上已经听裴昭讲过县令与妖物勾结之事,而今亲眼所见,才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完全消除。

“嗯。”

裴昭轻轻点了点头,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自己住所地处偏僻人迹罕见,这些个家伙潜伏在这里当然不可能是为了觅食。

它们来到这个地方,自然是为了执行某些个任务。

如果,是这样的话......

“裴大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正思考间,叶无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裴昭看着眼前被冻成冰雕的三具尸体,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弧度。

“等着?!”

“没错,就是等着!”

裴昭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子。

“当然,在那之前,咱们先把这几具尸体处理一下。”

“咚咚咚!”

急促的叩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听得声音的两人彼此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料到,这等待的时间居然如此之短。

“将它们找个地方简单处理一下,然后就进屋去。不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裴昭声音急促地开口道,而后转身,慢慢向着院门方向走去。

“吱——呀——”

生锈门轴拖出瘆人长吟,八道玄色身影随之鱼贯而入。

腰间抖动的刀鞘撞碎满地夕照,顷刻之间,便已然将裴昭围在了中央。

为首的男子靴底碾过井台青苔,腰牌上“李明甫”三字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裴昭微笑着开口道:

“裴兄弟这几日到什么地方去了,真是叫我们一通好找。

周县令得知了你失踪的消息,急的都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话虽如此,可对方摆出的这般阵仗,分明是缉拿重犯的架势。

裴昭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八人,脸上神色不由得一沉。

这县令倒是“讲究”,这次派来的都是以前与王捕头和自己有过些恩怨的家伙。

也不知自己先前那个些兄弟有没有受到王捕头之死的影响。

不过很快,他便收敛神情,脸上露出几分抱歉的模样:

“李头儿,实在是对不住。前两日在下突然有些个私事要处理,所以才这般不告而别的。

要不今天,我请哥几个去明月楼好好喝上几杯,就算是在下向各位弟兄赔罪了。”

“请客的事就暂时先放一边吧。”

李明甫鼻腔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

“县令得知你回来,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一面。裴兄弟,这就请吧!”

裴昭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神色:

“我这才刚回来,县令大人就立马得到了消息。

看来这咱们这位县令大人,倒是对在下关心地紧呐!”

说话间,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目光在八人之间游移。

李明甫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我知道这些年你跟着那老王头学了不少本事,但我还是劝你不要反抗。

否则,别怪哥几个对你不客气!!”

说话间,脸上神情突然变得狰狞。

“哦,是吗?!”

裴昭右手突然松开刀柄,对着鼻尖轻轻一拨。

空气突然发出布帛撕裂般的颤音。

众人只觉眼前虚影晃动,那裴昭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唯有几缕被劲风扯碎的光尘,在青石板上烙下转瞬即逝的残痕。

“咔嚓!!”

惊雷般的爆响裹挟着气浪炸开,震得围观者耳膜生疼。

待他们踉跄着稳住身形,才发现眼前的青砖地上不知何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而本该站在原地的李明甫此刻正单膝跪在裂痕中心,整条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反折在后颈。

裴昭的云纹皂靴正碾在他肩胛骨上,随着碎骨声的响起,他腰间暗红刀穗缓缓垂落下来,在李明甫煞白的脸侧轻轻摇晃。

“刚刚,李捕头是说,要对我不客气?!!”

裴昭望着跪倒在前的狼狈身影,冷冷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