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灯下黑

“还要多久啊,我待会还有事儿呢。”

“对啊对啊,这都多长时间了,太耽误功夫了。”

“该问的也都问完了,怎么还不给我们走啊?”

小馆里客人的抱怨此起彼伏。

虽然大家都知道命案的严重性,但对于知道自己不是凶手的看客而言,被无辜地卷进了案子,浪费时间,也属实难以忍受。

素质再高的人,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作为无辜的看客,花一两个小时配合调查无伤大雅,但如果要耽误自己一整天的功夫,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且还是在被要求不得使用手机的状态下,在场每位客人都可以说是度秒如年。

“大家稍安勿躁,等我们痕检结果出来,大家排除了嫌疑就可以离开了,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作为支队长的陆步巡,在此时起到了十分重要的控场作用。

而此时,身后的张行云却蹦出了一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话:

“让客人们都走吧,我知道凶手是谁了。”张行云淡淡道。

“啊?”陆步巡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不儿,刚跟我说要把客人留下的是你,现在说知道凶手是谁了,把人放走的也是你。凶手到底在不在客人之中你倒是给个准话呀?”

陆步巡又想上前跟张行云理论。

话说一半,他想起了最近几天,每一次跟张行云理论时,似乎都会更加衬托出自己的反应慢。于是说着说着,气势莫名弱下去了几分。

“我说过凶手在客人之中吗?”张行云撇了撇嘴。

“你没说过吗?”陆步巡突然觉得自己占理了,嗓门又大了几分。

“我说的是,凶手仍然在酒馆之中。”

“命案现场,你搁这儿给我玩文字游戏是吧?”陆步巡面露愠色。

“酒馆里,除了客人,还有谁?”张行云淡淡说道。

陆步巡突然一蒙,扫视了周围一圈,不太自信地道:“服务员?”

“对头,陆队还是那么聪明。”张行云打了个响指。

啧...

每一次被这小子夸,总感觉比被损都难受。

“你给我把思路和依据讲清楚,不然今儿个你也别走了。”

张行云没有回答,只是用手里的笔敲了敲桌子。

陆步巡心领神会,绕过桌子坐在了张行云的对面。

“说吧,到底又发现了什么?”

张行云抬起头,脸上饶有兴致地讲道:

“咱们这一次的凶手,可能看过一点侦探小说,想把小说里的手法用到现实当中。殊不知,在现实的刑侦案件当中。犯罪嫌疑人思考得越多,做得事情越多,错误与漏洞也只会越...”

正说着呢,陆步巡摊开手掌挡在了张行云的面前,道:

“都火烧眉毛了,就别铺垫了,快讲正事儿吧。”

“行。现场你看过了吗?”张行云反问道。

“看过了,除了死状挺别致的以外,厕所里原有的脚印和毛发都不少,估计很难勘察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不是指这个,我说的是犯罪的路线。”张行云摇了摇头。

“你是说那扇窗户?”

陆步巡一下指出了症结,实际上他心里也疑惑了许久,只是到现在还没想到应该从哪里切入。

这小子现在就锁定嫌疑人了?这岂不是又显得自己很蠢的样子?

“没错,这里正是凶手弄巧成拙的地方。”张行云微微点头。

陆步巡没有接茬,等待着张行云接着往下说。

“作为案发地点的男厕所,只有两个路径可以进出。其一是通过大门正常出入,其二就是翻窗而入。”

“大门我一直盯着,自从死者进入之后就没有人出入过。窗户又是从里面被锁住的,意味着如果有凶手的话,他也无法从窗户进行逃离。”

“所以这是一起地儿地儿道儿道儿的密室杀人案件。”

张行云说完,抬头看向陆步巡。

“密室杀人?”陆步巡念叨着,表情有些茫然。

密室杀人,属于不可能犯罪类型的一种。但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刑侦概念,而是一个侦探小说的概念。

陆步巡虽然是老刑侦,但他确实也没怎么看过侦探小说,因此对这个词汇感到十分陌生。

张行云看到了陆步巡眼中的疑惑,补充解释道:

“密室杀人,是侦探小说里十分受读者欢迎的手法。就像魔术一样,让死者死在一个外人无法进入,而里面的人也无法出来的密闭空间。”

“这怎么可能?”陆步巡听完直摇头。

“没错,就是因为如果是一个完全纯粹的密室,并且密室里真的只出现过死者一个人的话,那么这个犯罪就不可能发生,所以才被称之为不可能犯罪。”

“也正因为如此,在侦探小说里,密室杀人案的解法一共就只有那么几种流派。要么就是有机关可以在屋子外把门锁住,要么就是案发现场是有暗道的假密室,还有就是本案的这种情况...”

说着张行云顿了一顿,陆步巡第一次听到推理小说的理论,被好奇吊足了胃口。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嗯?”。

“就是嫌疑人作案之后,一直躲在密室里,只是没有被人发现,让大家以为厕所里只有死者一个人而已。”

“你是说,嫌疑人作案之后,在厕所里等着你们发现尸体?”陆步巡的脸上有些不可思议。

“没错。”

“那你们没看到他?他是躲马桶里了?”

陆步巡灵机一动想讲个笑话来吐槽这种天马行空的思路。

但张行云并没有笑,一旁的梁海因为没听懂,所以也不敢笑。

“跟我来。”张行云站了起身,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并示意陆步巡跟上。

厕所内,张行云径直走进了其中的一个隔间,在里面把门给关了起来。

门锁上的提示牌,也随之由绿变红。

“如果凶手这样躲着,你觉得我们会发现他吗?”张行云在厕所里说到。

“如果你们眼睛不瞎的话。”陆步巡嗤笑了一声。

“但如果这样呢?”

张行云转开了门锁,提示牌由红变绿。随后将厕所门打开了三分之一左右。

如果站在陆步巡的位置,透过门打开的空间,完全可以直接看到厕所里的空间。

再配合门把手上绿色的指示牌等细节,无形之中在心里强化了这个隔间里没人的印象。

然而此时,门口的空间里仍然足以容得下张行云一米八的大高个。

生活细节处所带来的思维惯性,是十分强大的。

张行云推开了门,走出隔间,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再加上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被尸体吸引了,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到,另外的隔间门后,还躲着一个大活人。”

“灯下黑啊我去。”陆步巡不禁感叹,转念一想,又补充道:“可这也只是你的推测,仅凭这个用来指认嫌疑人,是不是有些过于牵强了。”

“你别急,这个小把戏我看到窗户上锁的时候就知道了。一直拖到现在才讲,就是为了等到第二个线索。”

张行云拍了拍手背,朝着屋子外面走去。

“这小子...又让他装到了。”

陆步巡半喜半怨地念了一句,也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