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温侯再临

“这一世,要不要杀丁原?”

昏暗的烛光中,一双眼睛猛然睁开,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唯有饿狼般的隐忍和冰冷的算计。

吕布侧过头,身边躺着一具雪白温软的娇躯,曲线带着九原女子特有的英挺坚韧。

竟是妻子严氏!

他分明记得自己被曹操缢死于白门楼,怎么会在自家床榻上醒来?

那脖颈间的绞痛、曹操玩弄的笑容、刘备淡漠的眼神……

刻骨铭心,绝不像梦!

莫非……

上苍竟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

回到了十年前,随丁原初到雒阳的时候?

狂喜过后,便是冷静的思考。

他回顾平生,

恐怕,唯一做对的事情,便是诛杀国贼董卓!

最大的遗憾,莫过于诛杀董卓后未能守住皇帝,失去朝廷大义。

而他那两个对手,刘备和曹操,却将大义运用得出神入化。

刘备,织席贩履之徒,凭借“匡扶汉室”之名,聚拢人心。

曹操,阉宦之后,靠着“挟天子以令不臣”,占据大义。

而他吕布,勇冠三军,却弑恩主,杀义父,背叛盟友,失去大义,寸步难行!

最终兵败身死。

痛定思痛。

这一世,若想成就大业,绝不重蹈覆辙!

董卓必须死!

占据忠义名分,更可凭借诛杀国贼之功,踏入朝堂,进入权力核心。

丁原不可杀!

此生名声,决不可再污。

但,难题随之而来。

董卓拥有三千飞熊军,欲除之,非并州铁骑不可。

而并州铁骑的主帅是丁原,他把并州骑兵视若私产,绝不可能交与自己去和董卓血拼。

吕布的目光再次变得狠厉。

丁原,还是得死!

但,绝不能死在我吕布之手!

念头电转间,两条毒计已然成型。

鼓动丁原去与董卓火拼,让丁原意外死于乱军之中……

或者……

诱使丁原麾下某将被董卓收买,刺杀丁原?

届时,自己再挺身而出,斩杀叛将为恩主报仇,顺理成章接管并州大军,还能赚得忠义美名!

“妙计啊妙计!”

想到得意处,吕布忍不住振奋握拳。

却不料,这细微动静惊醒了枕边人。

“夫君?”严氏声音带着朦胧睡意,

“半夜三更的,怎还不睡?”

两世为人,再见失而复得的娇妻。

吕布心中升起柔情,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严氏感受到他身躯紧绷,甚至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柔声问:

“夫君,可是身子不适?”

吕布深深埋首于她的颈窝间,嗅着熟悉的发香,闷声道。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失去了你,失去了一切。”

声音沙哑疲惫,仿佛需要安慰的孩子。

严氏心中顿时柔情满溢,

丈夫是勇冠三军、令胡人闻风丧胆的并州飞将,何曾有过如此脆弱的时候。

她舒展玉臂环住他粗壮的脖颈,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硬朗的发丝。

“梦都是反的,说出来便好了。”

她自幼习武,气血旺盛,身体宛如一个小暖炉,将这锦被方寸间煨得温暖如春。

这令人心安的温暖,渐渐驱散吕布从死亡爬回的惊悸。

这反而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心中不由升起一个想要验证的念头。

严氏察觉他的异常,发出小声的惊呼:

“夫君?我们睡前不是方才……”

“你怎地又要……”

话未说完,便被吕布疾风骤雨般的行动所淹没。

吕布并非贪欢,他只是迫切地需要确认一事。

确认这份温暖,这场重生,是否真实?

终于……

当一切平息,感受着那无比真实的疲惫与满足。

吕布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终于确信,自己活过来了。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吕布与妻子严氏、女儿玲绮分席而坐,共进朝食。

案几上摆着粟粥、腌菜和几张胡饼,虽不奢华,却充满了家常的暖意。

小玲绮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日骑山羊的趣事,严氏眉眼含笑,细心地将饼撕成小块放入女儿青瓷碗中。

吕布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被温情填满。

他放下筷子,看着妻女,温和笑道:

“今生,我必让你们过上安稳富贵的好日子,再不必担惊受怕,颠沛流离。”

声音不大,语气郑重。

严氏微微一怔,察觉到丈夫今日似乎格外不同,眼中以往的毛躁被深沉的温和取代。

她虽不解,却心中欢喜,柔柔一笑:

“只要夫君平安,我们母女在哪都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从门外传来。

一名八尺大汉未经通传,便直接闯到厅堂门外。

吕布抬头一看,却是亲兵头领成廉。

成廉拱手道:

“主簿!大事不好!

董卓扬言要废少帝!

丁使君传您速到大营议事。”

废帝!

吕布眼神骤然一凝。

该来的,终于来了!

董卓绝非废帝这么简单。

那老贼已经派西凉悍卒控制了宫禁,将何太后与少帝刘辩挟持起来。

生杀予夺,尽在其手!

此等滔天大罪,是赤裸裸的国贼行径!

董卓项上那颗头颅,在吕布眼中,已不再是人头。

而是救驾奇功!

是万户侯!

若能诛杀此獠,便可凭借诛杀国贼之功,拜将封侯,踏入这帝国权力的核心殿堂!

吕布等的便是这个消息。

尽管心情激荡,他却不急不躁,对成廉吩咐道:

“你且备马,在门外等候。

我用过朝食便来。”

成廉惊诧地瞪大眼睛。

这还是往日那个毛毛躁躁的主簿吕布吗?

若是寻常,他听闻这个消息,怕是马上就要跳起来,抄起方天画戟,去找董卓拼命。

自己甚至已经想好劝阻他的说辞。

谁曾想,吕布竟像没事人一样,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粟粥。

反倒显得自己冒冒失失。

成廉满头雾水,却依言退到院外。

吕布喝完粥,抹了下嘴,起身朝外走去。

尽管他不动声色,严氏依然察觉到,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丈夫这一去,恐怕便是一场刀光剑影。

她牵着小玲绮,倚在门边,眼中满是担忧,却不敢多言,只柔声道:

“夫君……万事小心。”

吕布回头,深深看了妻女一眼,目光温和。

“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出门。

踏出院门的瞬间,吕布身上那股温和的气息瞬间消散。

一股百战沙场的悍将气息猛然迸发开来。

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一沉。

院外,两名八尺大汉早已等候,正是亲兵头领成廉、魏越。

他们不仅备好战马,连吕布的亲卫骑队也已集结完毕。

一百亲卫骑兵人人屏息凝神,盔甲鲜明。

吕布翻身上马,沉声道。

“去并州大营!”

他率先而行,沿着雒阳城的青石板街巷,向着城北并州大营走去。

魏越、成廉率领亲卫紧随其后。

成廉压低的声音对魏越道:“主簿今日似乎大不相同了。”

魏越的声音同样带着惊疑:

“嗯……眼神沉得吓人,像是压着一团火,又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似的……”

吕布耳尖微动,听得真切,嘴角不由扬起一丝弧度。

经历一番生死浮沉,当然不同。

他已不是那个初出并州、空有勇力的主簿吕布。

而是曾辕门射戟,一箭震退三万雄兵,被誉为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乱世虓虎!

丁原,我回来了。

这一次,是你自己找董卓开战,还是让我来推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