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不行!”
县衙后院,周启泰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事关重大,必须跟乾…公孙先生商议才行。”
吴敬中示意孙立稍等片刻,然后拉着周启泰去到屋外正色道。
“老黑,问你两个问题。”
前几日这小子还二姐夫长、二姐夫短的溜须拍马,可自从一夜顿悟之后就一口一个老黑的叫着。
不过周启泰此时没心情与他计较这些,只是瞪大了眼睛,谨防这小子又给自己下套。
“第一个问题,姐夫以后肯定是要当皇帝的吧?”
周启泰摇头。
“乾哥根本不想当皇帝。”
“嘁!”
吴敬中呲笑一声。
“天底下怎会有人不想当皇帝,姐夫分明是欲擒故纵、欲拒还迎。”
周启泰沉默。
自己也曾向郑乾问过同样的问题,可他却拿不当赘婿不知赘婿的好之类的混话来搪塞自己。
也许吴敬中说的对,乾哥是假正经、玩套路。
“你接着说。”
“第二个问题。姐夫当上皇帝以后,你我如何自处?”
吴敬中一双小眼睛亮晶晶的,好似有八百个心眼子在闪闪发光。
“现在咋样,以后还咋样呗。”
周启泰没做思考,没心没肺的答道。
吴敬中抬手在周启泰脑门上敲了一下,痛心疾首道。
“老黑呀老黑,平时看你蔫坏蔫坏地,还以为是大智若愚。可如今看来,你是真笨呐。”
“有事说事,别人身攻击啊,不然揍你!”
“好,咱就事论事。我问你,姐夫自小在外,京都城中的文武百官一个都不认识。等哪天登基以后往下一看,哦吼,两眼一抹黑全都叫不出名来。想要发布个政令、下个圣旨啥的,业务也不熟。时间一久,你说那些都是人精的文武百官会不会合起伙来欺负姐夫?”
“他们敢!”
“哼!你没看过戏文吗?里面被太监和文武百官欺负的皇帝还少吗?”
嘶!
周启泰仔细一琢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吴敬中见状,立即趁热打铁继续蛊惑道。
“所以啊,咱俩作为姐夫的左膀右臂,是不是要为姐夫分忧?”
“嗯。”
“那是不是得有能够分忧的本事?”
“没错。”
“本事是咋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那哪能呢。”
“不得是一件事、一件事干出来的吗?这件事没做好,咱们吸取教训,下件事说不定咱就能干好了。下件事干好了,咱们总结经验,争取下下件事不只要干好,还要干得漂亮。如此一件事一件事的积累起来,咱们俩的本事是不是就慢慢变大了。”
“有道理!”
周启泰深以为然,神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再有哈,我之前说要当天下兵马大元帅都是扯淡闹着玩呢。但作为姐夫的小舅子、心腹中的心腹,当个大将军、宰相啥的不过分吧?”
“没毛病!”
“可就算咱们和姐夫关系再好,姐夫也不能凭空就给咱们那么大的官做吧。总的咱们自己做出些成绩来,才好堵住悠悠众口,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不是嘛。”
“所以啊,眼下这不就是天赐的良机吗?”
“可…可毕竟太危险了。我还是觉得应该跟乾哥商量一下。”
“老黑,我看错你了。你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怂包!”
吴敬中露出一副即使失望的表情,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算了算了,怕死你就留下看家吧。我和孙大人去!”
“你等会!”
周启泰一把拉住吴敬中。
“这么大的事,你总得让我想想。”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啊老黑!”
周启泰挣扎片刻,狠狠一跺脚下定了决心。
“母亲的!干了!”
我叫周启泰,可街坊邻居们都喊我周老黑。
其实我小时候长挺白的,一点都不黑。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怪住我家隔壁的郑乾。
自打记事起,爹就强逼着我跟郑乾玩,不玩就揍我。
为了少挨揍,我只能每天跟着郑乾顶着大日头在外面疯跑。
结果郑乾还是白白净净的,可我却晒的跟木炭成精了似的。
郑乾这小子打小就满肚子都是坏水,跟瘸子比爬树、与瞎子比跑步、往人家水缸里尿尿、偷看大姑娘小媳妇洗澡…
每次干坏事,都要拽着我跟他一起。要是万一被人发现了,这小子仗着跑得快,把我撇下来背黑锅。
为此从小到大,我没少挨街坊邻居的揍。
在我整个童年的记忆中,都在是在挨我爹的揍和街坊邻居的揍之中度过。
当然,每次我挨完揍以后,回头也会把郑乾给狠狠揍一顿。
谁让他没我长得壮、力气没我大呢。
而郑乾也真是没脸没皮,第二天还能像个没事人似的、舔着脸来找我玩,继续给他背黑锅。
后来爹生了一场大病,临终之前告诉了我一个惊天的秘密。
原来郑乾这坏小子竟然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当朝八皇子。
我爹则是负责暗中保护他的暗卫,如今爹要死了,保护郑乾的责任就落在了我身上。
爹还说,之所以小时候逼着我跟郑乾玩,就是希望我俩能处好关系。以后郑乾当了皇帝,我也能跟着鸡犬升天、飞黄腾达。
当时我真恨不得跟着老爹一起走了。
爹呀!你咋不早说呢。
从小到大,我揍郑乾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就郑乾那满肚子坏水的德行,估计都一笔一笔的记着呢。
万一他以后真当了皇帝,还不得把我五马分尸啊!
自那以后,就总觉得郑乾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我心里越来越发毛,甚至晚上做梦都是自己被砍头的场景。
有一天,郑乾不知从哪搞来一条小船,非要拉着我去渊河上捞鱼。
船刚划到河中央,忽然刮来一阵大风把小船刮的摇摇晃晃,郑乾一个没站稳掉进了河里。
郑乾从小就不会游泳,最多就是敢在岸边水浅的地方练练狗刨。
当时我下意识要跳下水去救他,可心里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淹死他,以后就没人砍你的头了!
对啊!
郑乾一死,就再也不用担心他找我报仇了!
我站在船上,眼睁睁看着郑乾在河里一阵扑腾,然后渐渐沉下去,没了动静。
我心里感觉一阵轻松,可接着就感到恶心、想吐,全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
我…我…杀人了!
杀的还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
虽然郑乾满肚子坏水、总坑我给他背黑锅,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俩都是彼此唯一的朋友和兄弟。
迷迷糊糊、浑浑噩噩,我也不知怎么的就跳进河里,把郑乾给捞了上来。
但是…还是晚了。
郑乾已经没有了呼吸,脸色青白,看着跟死人一模一样。
我开始后悔,抱着他的尸体放声大哭,嘴里乱七八糟、不受控制的胡言乱语,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是觉得说出来兴许就能好受一点。
我哭的正伤心呢,脑袋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我打了个激灵。
睁开眼睛一瞧,郑乾竟然没死,咧着嘴朝我傻笑呢。
完了完了,这下我更害怕了。
他会不会已经猜到,我想——淹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