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做九龙贱卖货,要登中环雅舍堂

楚听风心里沉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客人的喜好,关于价格区间。

老先生倒是肯说,但话里话外,对大陆工艺品现状,评价并不高。

从“雅舍”出来,周建军忍不住嘟囔:

“这老头,眼光忒高了吧?咱那清风客茶具,比他那宝岛的差哪儿了?”

“不怪他眼光高。”楚听风说。

“是咱们的东西,还没走到人家眼皮子底下来。或者说,走过来的,都不是最好的。”

中午,阿林带他们去了一家传统的茶餐厅吃饭。

地方不大,人声鼎沸,伙计端着盘子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点了叉烧饭、奶茶、菠萝油。

周建军吃了一口叉烧,眼睛亮了:“嘿,这肉真入味!”

楚听风喝着奶茶,味道很浓,茶味重,甜得有点齁,但确实是没喝过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听着周围食客的闲聊。

有抱怨股票跌了的,有商量下午去哪里看货的,也有谈起最近流行什么款式的皮包。

“下午去九龙那边看看。”楚听风放下杯子。

“看看老百姓常去的地方,卖的都是啥。”

九龙这边,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更拥挤,招牌层层叠叠,几乎要把天遮住。

卖什么的都有,成衣、鞋袜、电子产品、山寨手表、各种小吃摊……

人挤人,热闹得有点乱。

他们逛了几家卖家居用品、小工艺品的铺子。

东西明显便宜多了,但质量也参差不齐。

竹编篮子、木头匣子、漆器盒子……

很多一看就是大陆来的,但做工确实粗糙,款式也老,就那么堆在一起卖。

一个胖胖的老板娘,正跟客人讨价还价。

“这个木盒子,十五蚊啦!你看这雕花,多精细!”

“精细什么啦,边角都没磨平,十蚊!不卖我走啦!”

最后十二蚊成交。

楚听风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等客人走了,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类似的木盒看了看。

“老板娘,这种盒子,好卖吗?”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体面,态度好了点。

“马马虎虎啦。”

“主要是便宜嘛,买回去装装零碎。稍微好一点的,价钱上去了,就没人要啦。”

“有钱人都去中环那边买咯。”

回程的车上,周建军累得直打哈欠,但脑子还在转。

“风哥,看了一天,我咋觉得有点憋屈呢?”

“憋屈什么?”

“你看啊,中环那边,东西是真好,也真贵,可没咱的份。九龙这边,倒是有咱的东西,可那都是啥呀?堆在那儿贱卖。”

周建军挠挠头。

“合着咱们大陆来的好东西,就只能在低档市场混?”

楚听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缓缓说:

“不是只能在低档市场混。是咱们自己,还没把最好的东西,用对的方式,送到该去的地方。”

“啥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缺两样东西。”

楚听风收回目光。

“缺能镇得住场子的顶尖手艺和设计,不能光靠便宜。”

“缺直接跟高端市场说话的渠道和门面,不能老让中间商剥几层皮,最后还落个低价劣质的名声。”

周建军琢磨了一会儿。

“所以咱们那个研究院,就是要解决第一样?去香江开店,就是要解决第二样?”

“对。”

楚听风点点头,没再说话。

心里那点模糊的想法,经过这一天实实在在的“看”,变得清晰起来。

回到鹏城,天已经黑了。

楚听风没回家,直接去了小院。

刘工还在灯底下画图,桌上摊着一堆图纸。

“刘工,还没走?”

“听风?你回来了?”

刘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正琢磨你上次说的那个流云铰轻量化的事呢。有个想法……”

“先不说这个。”

楚听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刘工,我想正式请你帮个忙。”

“你说。”

“咱们这小院边上,不是还有两间空着的民房吗?我想租下来,挂个牌子。”

“挂什么牌子?”

“听风工艺研究所。”楚听风一字一顿地说。

刘工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研究所?咱们?”

“对,咱们。”楚听风语气很认真。

“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就研究三件事。”

“怎么能让咱们的竹编更耐用更精巧?”

“怎么能让木器跟五金件结合得更完美?”

“怎么能让漆面又漂亮又环保?”

“还有,怎么能把陈师傅、李师傅他们手里那些绝活,变成谁都能看明白、学得会的标准和图纸。”

刘工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了起来。

“听风,你是说真的?”

“比真金还真。”

楚听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刘工面前。

“这是启动资金。房租、简单的设备、还有给你的津贴,先从这里面出。不够再跟我说。”

刘工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这么多?”

“搞研究,不能小家子气。”楚听风说。

“刘工,你牵头,韩师傅、赵师傅他们当顾问,陈师傅、李师傅有空也过来指点。”

“咱们不求一步登天,就求一点一点,把别人做不到、做不好的东西,给琢磨出来。”

刘工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重重点头:“你放心!这事,我干了!”

搞定了研究所的事,楚听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李素华给他热了饭菜,看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忍不住问:“咋样?那边啥样?”

“妈,那边挺好。”楚听风扒了口饭。

“就是东西都挺贵。不过,贵有贵的道理。”

“那咱们的东西,能卖过去吗?”

“现在不行。”楚听风放下碗,很肯定地说。

“但以后,一定能。而且,要卖就卖最好的,最贵的。”

李素华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儿子眼睛里有光,也就不再多问。

楚听风走到阳台上。

他望向南边,虽然隔着很远,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香江就在那个方向。

今天,他只是去看。

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带着“听风阁”的东西,去那里,站住脚。

研究院是根,是往里扎。

香江的店是枝叶,是往外伸。

根扎得越深,枝叶才能展得越开。

他回到屋里,拿出那个在香江“雅舍”店里偷偷记下价目的小本子,又翻出刘工画的那些改进草图,并排放在桌上。

路还长。

但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