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东南,青州华阳府,振远镖局后院,
天还没亮,夜色未退,四下里昏暗一片,正值秋深时节,风寒露重,吹动池塘旁的墨竹林,飒飒作响。而在竹林的另一侧,一片青石铺就的平地上,一群少年正在站马步桩。
少年们的面前,是一位身形挺拔,眼神凌厉的青衣中年人,只见他双手背负,走到每位少年面前,纠正其姿势。
“正所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马步桩练的就是吐纳气息,这是内功修行的根基!看起来简单,但想要得其精髓,非要下一番苦功夫不成!”
少年们大都是十岁左右的孩童,这是他们第一次站桩,刚开始还好,站了一会,身上就像是有蚂蚁在爬,各个呲牙咧嘴。
中年人也不发狠,只是轻飘飘的说道:“你们都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到我这学武,我不收你们银子,也不亏待你们吃喝。唯一对你们的要求就是能吃苦,不能吃苦的,我也不打不骂,只把你们送回家去!”
此话一出,那些少年们顿时噤若寒蝉,就是再苦,也咬着牙站着桩,没一个敢偷懒的。
等到所有人都认真站桩的时候,中年人又亲身演示,道:“沉息吐气,要使呼吸绵长,行气沉于丹田,发于四肢百骸,而后随着周身经脉散开,从鼻中呼出,要感受一呼一吸之间,身体内外的律动……”
到这说起来简单,却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既看习武人的天资,又看其心性悟性,天资聪颖悟性高的,站桩三五个月便能入门,天资差悟性差的,就是三五年也摸不到边。
偏偏这却是修习内功的根基,习武之人修习内功,第一步就是要通过站桩,壮大气血,再通过内功吐纳法门,将体内精气气血炼成一口真气。
第一口真气炼出,内功就算是入门,以这口真气为基,日后打坐之时,便可以引动体内精气气血的同时吞服外界元气,日行不辍,这就是水磨功夫了。
这是习武之人的第一道槛,非得自己跨过去不可,这些少年大部分仍然懵懂,只有少数几个聪明的,已经在模仿中年人呼吸吐纳的频率和速度。
青衣中年人视线所及,忍不住点点头,这一批收徒三十多人,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习武苗子,只是,跟自家少镖头比起来,却是天差地别。
青衣中年人一念至此,忍不住看向不远的石亭中,一个身材挺拔身穿黑服的少年同样站着马步桩,其身如松,形似鹤,显然已经得了桩功的精髓。
晨风吹过,一旁的竹林摇曳,黑色衣袂在秋风中微拂,少年的身形似动非动,有一股自然的韵律。
“五岁习武,二十四天桩功大成,炼出第一口真气,天资纵横不说,天性又极是沉稳,九年里风雨无阻,习武不辍,真是令人叹服!”
青衣中年人虽年近四十,但看向这位刚满十四的少镖头的眼神里却满是敬佩,武林中近些年不断有人说哪宗哪派又出了武学天才,但在他心里,唯有自己家少镖头称的上天才二字。
他目光一停留,黑衣少年仿佛心中有感,立刻回视,只见其双目睁开,如同宝剑出匣,一抹寒光射出,令人心神一凛。
“真气外露,这是周天境圆满才有的异相!”青衣中年人骇然。
武学之道,大抵分为四个大境界,周天、气海、生死、化境。
周天境是以真气贯通奇经八脉,每打通一条经脉,真气便壮大一分,故此分为八重境界,八条经脉尽通后,真气便可游走全身,一举一动皆有气机相引,一招一式有沛然之力。
江湖上有句话,真气易转,周天难满。八脉之中又以任督二脉难成,故此江湖上习武之人能打通任督二脉者,百难有一,可称高手。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有亲眼见过有谁十四岁就周天境圆满的,就是那些大派真传,能在弱冠之年成就周天圆满,便已经算是难得了。
“少镖头,你的境界?”中年人走上前几步,忍不住低声问道。
黑衣少年收功回气,笑着点头道:“前些日子刚成圆满,还没来得及告知福叔。”
中年人欣喜道:“我说这半个月不见你寻我,原来是闭关突破去了,好极好极,总镖头后继有人,咱们振远镖局光大有望!”
黑衣少年笑了笑,道:“只不过初窥门槛罢了,福叔,许久没和你切磋,今日便看看我这段时间进益如何?”
“我也不过周天圆满,去岁还能凭借境界压你一头跟你过几招,如今只怕是不成了。”
黑衣少年行至一旁,从架子上取了两把镔铁长剑,一把扔给中年人,“所谓境界只是内功造诣,习武之人终归还是要手下见真章,江湖上不知多少枯蝉客境界虽高,一交手,便露了怯,丢了命,习武者当内外结合,终至大成。
这些话可是当年您教给我的,我可一日不敢忘,福叔您难道忘了不成?”
“好小子,拿我的话来训我了。等会你败在我的剑下,可别怪福叔手下不留情,看剑!”
中年人佯装生气,接剑瞬间便拔剑而出,踏步向前,剑尖直指黑衣少年眉心,正是振远镖局三十六路狂风剑法中的一招:“疾风扑面”。
少年似乎早有预料,半步左让,将剑一撩,双剑相缠,却并不相触,如灵蛇攀附而上,但因其侧身让了半步,剑势又引了些许,中年人的剑便刺向了少年的右肩空处,反而变成了少年的剑直刺中年人眉心。
这同样是狂风剑法中的剑招,不过却将“如风随影”与“疾风扑面”两招各取其妙,合而为一了。
这一下变招羚羊挂角,难寻其迹,中年人剑已用老,心中一惊,只得仰面躲过,使了一招“回风舞雪”,左手在地上一拍,半空翻身,剑顺势下劈,自左而右,要将少年削成两半。
这一剑又快又疾,是一记极为惊险的杀招,躲是很难躲开的,中年人料少年必然要使一招“风墙阵马”来挡,却不料手下一空,剑斩无物。
他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回头去看,原来少年那一剑直刺原来是虚招,剑点而去,同样使出一招“回风舞雪”,剑势却是自右而下劈来,他根本无从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手腕一转,长剑擦着中年人面庞而过,剑风将他发丝吹乱,骇的他面色惨白,踉跄倒地。
“噌”地一声,少年在空中便已经将剑归鞘,落地后,立马上前来扶,歉道:“福叔,没受伤吧!”
中年人起身,看着眼前少年,眼神满是不可思议,长叹了一声,:“我楚福这些年练武怕是练到狗身上了,同样使出的是狂风剑法,你的狂风剑法已经出神入化,可我连三招也挡不住……
单以狂风剑法来看,恐怕总镖头也没有这样的剑法造诣了,少镖头,你真是天生的剑客!”
黑衣少年眼睛一亮,问道:“那以福叔看,凭我的武功在江湖上,能够闯荡江湖了吗?”
楚福迟疑片刻,道:“少镖头的武功虽然不弱,但江湖上的人鱼龙混杂,有时候并不以武功论高低,暗器、毒药、迷香,无所不用其极。少镖头未涉江湖,只怕不知道人心险恶。”
黑衣少年语气坚定,“不踏足江湖,便永远不知江湖有多险恶,福叔,我可能一辈子在你们的庇护之下,我决定了,等我父亲这次回来,我就跟父亲说,我要亲自带人走一趟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