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振远镖局(二)

入夜,振远镖局后院屋内。

楚离摊开左手,看着掌心那血红数字出神。

“又少了一个数!”

楚离喃喃自语,眼睁睁看着掌中的数字从八十三变成八十二,莫名心中生出一股危机感,仿佛头上悬着一把利剑,令他汗毛倒竖。

自打他魂穿出生以来,他就发现自己掌中有他人看不见的血红数字,一开始是一百满数,而后数字也越来越小。

每一次数字变小,都毫无规律,有时几年也不会变化,有时一个月内连续变化两次。

随着他长大,这数字变化的越来越快,去年年初之时他掌心的血字还是九十整,四月初八减了一个数,九月十三又少了一个数,到了腊月二十八这一天夜里,竟突然少了三个数,变成了八十五。

今年上半年又变化了两次,加上今天十月二十八这一次,血字已经变作八十二了!

月上云端,光华幽幽,楚离心绪不宁,心中有股难言的心悸,仿佛大祸即将临头,于是站起身来,看向窗外的夜景。

“去年四月初八,洪城剑派真传弟子段炳被人毒杀身亡,洪城剑派长老带人追查,无果。”

“九月十三日,大佛寺四院选举方丈,邀请诸多门派观礼,当天夜里,戒律院首徒明空失踪,后在寺院之外发现残尸。”

“腊月二十八夜,飞刀门被武皇宫灭门,门人七百二十三人皆死!”

楚离长吁了一口气,他以前便隐约觉得,这血字恐怕不是他一个人独有,而是共有一百个人有,每死一个,血字便少一个数。

只是以前验证无路,可去年接连发生的这几件大事,江湖上已经传遍了,一次或许是巧合,但多次就绝不可能用巧合来解释。

“应该是有人在追杀拥有血字的人!”

楚离眼睛一眯,片刻后又摇头,疑惑着想到:“可为什么要追杀血字拥有者呢?我掌中的血字别人看不见,其他人掌中的血字别人应该也看不见,怎么追杀?”

“除非,血字拥有者在互相追杀!”

楚离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推开了真相的大门。

“为什么血字拥有者要互相追杀,这有什么意义?”

楚离在月下站立良久,最终一无所得,索性起身取剑,一个人到庭院之中舞剑,先是练了一套《狂风剑法》,而后又施展着轻功《踏风流云步》穿行于假山竹林间,再后来就行无所拘,将一身的武功都施展开来。

剑法、轻功、暗器、指法……

直至耗尽体内真气,大汗淋漓仰躺在假山之上,不觉一夜将尽,天光渐渐明亮,楚离心中浮躁平复,洒然一笑,道:“管他那么多,能再活一世已是万幸,就是死了也不算亏!

更不要说我这九年苦习武功,谁敢要我的命,我先杀了他!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也!手底下见真章就是!”

……

“公子,天气越发凉寒,下次可不许就着汗衣在石头人吹冷风了!”

“就是,要是着了风寒怎么办!”

屋内,楚离舒舒服服地躺在木桶里,任由一大一小两女添水擦背。

大的那个二十四五的年纪,穿一身碧青色衣裳,身量高挑,如兰如玉,气质温柔,眉眼如湖,是从小照顾他的姐姐,名叫碧云。

小的那个才十一二岁,叫做雨儿,去年大雪,家里遭了灾,其父亲准备将其卖给青楼,丫头在街头大哭,楚离便出银子买下做随身丫鬟,

楚离嫌雨儿力小,索性接过毛巾自己擦洗,见她气哼哼的模样,笑道:“习武之人,哪里这么容易就风寒,我长这么大,可还没生过什么病!”

“碧云姐,算算日子,我父亲就这一两天回来了吧!”

碧云倒完热水,伸手将青丝挽在耳后,伸手拿了楚离手中的毛巾,顺着楚离胳膊擦洗,回道:“老爷数日前寄信回来,说是十月二十九回来,应该就是今天了。”

“雨儿,去给公子拿衣裳来。”

“嗷!”

二人背着楚离,由其将贴身的衣物穿好,等穿好了,小雨儿捧着衣裳,碧云一件件给楚离穿上。

穿好衣裳,楚离移步到屏风后的铜镜前,只见镜中少年身高六尺,里层穿一件交领细绵白袍,外罩白色广袖软烟罗,腰间系着一条青色腰带,坠一块上等墨玉,下身合体绸裤收在白色布靴中,靴上银线绣鞋流云纹,不染尘埃。

碧云又以一支简单的羊脂玉簪将楚离头发束起,戴上一顶银丝镂空的小冠,墨发玉冠,黑白分明,更衬得面容清俊,潇洒不羁。

“啧啧,碧云姐姐,这身衣裳你什么时候买来的,我怎么从来没穿过。”

碧云眉眼弯弯,看着眼前的少年郎,笑盈盈道:“公子也大了,也要打扮打扮,看看这模样,哪家女儿看了不倾心?”

楚离笑了笑,打趣道:“姐姐看了也倾心?”

碧云叹道:“不成想公子不仅有这俊俏模样,还有这样厚的脸皮,等日后行走江湖,恐怕是少不得沾花惹草了!”

楚离哈哈一笑,正说话间,屋外有人叫道:“少镖头,总镖头回来了,就在前堂!”

楚离眼睛一亮,喜道:“就来!”

说完冲碧云一笑,又拍了拍小雨儿的头,迈步便往前堂而去。

此刻前堂里,振远镖局总镖头楚雄大马金刀落座于上方,大掌柜坐在左手第一位,身后站着位其貌不扬的青年,七位大镖师左右分列坐着,楚福坐在右手倒数二位。

大掌柜魏不迟年纪最大,银须银发,身形清瘦挺拔,约莫七十多岁,楚雄父亲楚山在世的时候便是大掌柜,在振远镖局之中举足轻重,楚雄这次押镖,便是魏不迟坐镇后方主持镖局事宜。

魏不迟等楚雄饮过一杯茶,略看了一眼楚雄略显苍白的脸色,拱手道:“总镖头,这一次到幽州走镖一切可还顺利?”

楚雄笑道:“各位兄弟尽心出力,这一趟镖虽有些波折,但总算安全送到。魏叔,镖局上下可好?”

魏不迟点头:“这几个月没什么大事,接了几趟去扬州、苏州、云州的镖,几位大镖师也都走的顺当,没什么差错。”

“那便好,几位兄弟也都辛苦了,除了按例支的银子,劳烦魏叔您再多支出五百两银子,送到死伤的弟兄家里去。”

“本应如此,稍待我便让魏青去支银子。”

楚雄四下拱手,道:“诸位兄弟,这几个月辛苦了,各自回去歇着吧。”

七位大镖师站起身来,拱手抱拳道:“总镖头,我等告退!”

正此时,楚离迈步进了前堂,不同于往常黑衣打扮,今儿个楚离却是一幅翩翩公子模样,几位大镖师眼前一亮,纷纷拱手行礼,笑着夸赞道:“见过少镖头!”

“嚯,少镖头真是英俊潇洒!”

“嗯,跟我年轻的时候差不多英俊了啊!”

“老李真是臭不要脸,你年轻的时候瘦巴的跟猴一样,以为我不知道?能比的上少镖头十分之一?”

“比你强,矮冬瓜!”

……

这些镖师一多半是楚离祖父楚山的弟子,还有几位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被招揽进了镖局,最差也是周天圆满的境界,有两位甚至有气海境的修为,武功各有所长,有擅长指法暗器的,也有擅长拳脚掌法的……

楚离习武有所成后,时常寻这些大镖师讨教,每次讨教都是执弟子之礼,令人心悦,这些大镖师便也不藏私,有什么教什么,一来二去,和诸多大镖师都很是相熟,如师如友。

楚离一一回礼,待诸多大镖师走后,又对魏不迟恭敬行礼,喊了一声:“魏爷爷!”

魏不迟笑眯眯的点头。

现在他身后的魏青与楚离对视了一眼,二人是从小长大的兄弟,自不必多言。

此时前堂里再无他人,楚离对父亲楚雄行礼后,忽然搭手在楚雄的手臂上,面色凝重道:“父亲,谁把你打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