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城的夜晚没有真正的黑暗。
从林夜所在的地下通道仰望，透过网格状的天窗，他能看到火星天空那熟悉的暗红色，以及更远处，地球联邦空间站发出的冰冷蓝光。那些光芒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每个生活在这座城市阴影中的人——你们被监视着，被评判着，被分类着。
林夜调整了一下战术面罩的过滤系统，将空气中过量的二氧化碳和尘埃粒子过滤掉。他的肺部传来熟悉的刺痛感，这是三年前那场任务留下的纪念品。基因武器的伤害不会轻易消失，它们像幽灵一样潜伏在DNA的深处，等待着某个脆弱的时刻重新浮现。
通道里挤满了人。原生基因者、低等级优化者、逃犯、走私者、绝望者——所有被奥林匹斯城光鲜表面下排斥的人，都汇聚在这地下迷宫中。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劣质合成食物的气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绝望的酸涩气息。
林夜在人群中穿行，动作流畅得像水中的鱼。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面孔，分析着潜在的威胁。左边那个穿着破旧防护服的男人，右手始终放在腰间——藏有武器。前方那对看似情侣的男女，眼神过于警惕，不像普通难民。右后方那个独自一人的女孩，基因扫描显示她是原生基因，但她的姿态……
太镇定了。
在这个地方，一个年轻的原生基因女孩如此镇定，要么是无知，要么是危险。
林夜选择了保持距离。他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
通道尽头是一个检查点。两个穿着基因纪元科技安保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手中的基因扫描仪发出幽蓝的光芒。排队的人群缓慢移动，每个人都低着头，避免与守卫对视。
“下一个。”守卫的声音冷漠得像机器。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伸出右手。扫描仪的光芒扫过他的手腕。
“β-级，基础优化套餐，有效期还有三个月。”守卫念出数据，“过去。”
男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快步通过检查点。
人类在未来被分为四个等级：α级基因优化者——精英阶层，享受全面优化的身体和智力；β级优化者——中产阶级，拥有专项优化能力；γ级优化者——基础优化，勉强维持生计；以及原生基因者——未经过任何基因改造，被社会边缘化的群体。
林夜排在队伍中间。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椎滑落。不是恐惧——他早已忘记了恐惧是什么感觉——而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原生基因者通过基因检查点，就像赤脚走过碎玻璃。
终于轮到他了。
“手。”守卫甚至没有抬头。
林夜伸出右手。手背上那个特殊的生物识别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那是他作为“幽灵”部队成员的标记，或者说，曾经是。
扫描仪的光芒扫过他的手腕。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守卫皱起眉头，抬头看了林夜一眼。
“原生基因？”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有通行证。”林夜的声音平静。
“通行证？”守卫冷笑，“原生基因者需要特殊许可才能进入核心区域。你有吗？”
林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数据芯片。守卫接过，插入自己的腕表。屏幕上闪过一串加密代码，然后显示出一个红色的授权标志。
守卫的脸色变了。他再次看向林夜，这次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和……恐惧？
“通过。”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林夜收回芯片，走过检查点。他能感觉到守卫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授权来自一个他们惹不起的人——或者说，一个他们惹不起的势力。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权力压倒一切，即使是基因等级。
通过检查点后，环境突然变了。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变成了光滑的合金板，昏暗的灯光变成了柔和的照明。这里不再是地下通道，而是黑市的核心区域——一个在法律灰色地带繁荣的地下经济体。
摊位沿着走廊两侧排列，出售着各种合法与非法的商品。从盗版的基因优化套餐，到军用的基因武器组件，从伪造的基因等级证书，到真正的稀有基因样本。每个摊位前都聚集着人群，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夜的目标在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招牌上只写着一个词：“信息”。
摊主是个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疤痕，一只眼睛是机械义眼，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面前的全息投影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老陈。”林夜走到摊位前。
老人抬起头，机械眼聚焦在林夜脸上。几秒钟的扫描后，他露出了一个缺了几颗牙的笑容。
“林夜。我还以为你死了。”
“差点。”林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数据存储设备，放在摊位上，“我要的东西。”
老陈拿起设备，插入自己的终端。屏幕上闪过快速滚动的代码。
“基因武器样本交易地点……时间……安保配置……”老陈低声念着，“你这是要去送死啊，孩子。”
“报酬。”林夜没有回应他的评论。
老陈叹了口气，从桌子下面拿出另一个数据芯片：“奥林匹斯城第三港口，C-7仓库。明晚十一点。卖家是‘蝰蛇’的人，买家身份未知，但出价很高。安保至少十人，全部武装，可能有基因强化者。”
林夜接过芯片，插入自己的战术腕表。信息同步完成。
“还有一件事。”老陈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批货和基因纪元科技的某个秘密项目有关。塞拉斯·维恩亲自过问。”
林夜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塞拉斯·维恩。基因纪元科技的CEO，基因优化派的领袖，被称为“基因先知”的男人。也是林夜怀疑与当年小队覆灭有关的人之一。
“具体信息？”
“没有。”老陈摇头，“但足够让你知道，这趟浑水比看起来更深。你要的不仅仅是武器样本，对吗？”
林夜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摊位，融入了人群中。
老陈看着他的背影，机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处理面前的数据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