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废墟那场架,打到后半夜三点多,彻底炸了锅。
陆离杵在半塌的实验室大厅正中间,四周全是拧成麻花的铁疙瘩和碎成渣的晶簇。归源会那帮兵的尸首摆了一圈——十七个,全是一下就毙命,伤口齐整得吓人。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左肩膀让能量弹刮掉层皮,焦黑底下能瞅见白骨;右肋巴扇上三道口子深得见骨,是哪个变异基因兵临死挠的;最要命的是脑门,一道裂子从发际线直劈到眉骨,不是外伤,是皮底下灵质流得太猛,把肉撑破了。
“第三波。”他喘着粗气跟自己说,声儿在面罩里混着一股血腥味。
大厅门口,新来的堵那儿了。这回不是普通小兵,是三个“剃刀”小队的精英——归源会专门干猎杀活儿的特种单位。都穿着紧巴巴的黑色灵质抑制装甲,面罩是整块黑镜子,瞅不见脸。手里的家伙也升级了:一个拎着双刃高频振动刀,刀刃冒着邪乎的蓝光;一个扛着多管灵质脉冲炮,炮口子正聚能;第三个空着手,可十根指头盖着水银似的流动灵质,这是“灵质塑形师”,归源会里顶要命的特化兵种。
“目标确认:陆离博士,原‘天启计划’头号研究员,现为基因污染四级威胁。”灵质塑形师开口,声儿经过好几道处理,听不出公母,“投降,走净化程序,能留条命。抵抗,就地弄死,抽灵质样本。”
陆离乐了,笑声带出血沫子:“归源会还是这么……讲礼貌。”
他挺直腰板。这一动扯着所有伤口,疼得像过电,可他没吱声。身子里那枚“桥梁种子”正以前所未有的劲儿蹦跶,像颗要炸的星星。刚才干架时,他短暂摸着了那种平衡——飞升基因给的爆劲儿、速度、自愈力,跟种子调的稳当、精准、能量效率,完美凑一块儿。他头一回懂了林嘉怡说的“完整”是啥意思。
可这平衡脆生得像层窗户纸,一阵风就能给吹破。
现在,风来了。
拎双刃的先冲上来。快得要命,在陆离眼里就是道虚影。高频振动刀划拉空气,滋儿哇乱响。陆离侧身,骨刃从右胳膊伸出来——这回不是光骨头了,刃身上缠着淡绿色的灵质光丝,像树叶子脉络。两把刀撞上,没金属磕碰声,是诡异的能量抵消嘶啦声。
陆离借劲儿往后跳,可脉冲炮已经蓄满能了。三道光束呈品字形封死他躲的道儿。他只能硬扛——左胳膊瞬间裹上暗金色甲壳,是某种甲虫类神话基因的显形。光束砸甲壳上,炸开刺眼火星,甲壳碎了,可挡住了大半冲击。
代价是左胳膊暂时没知觉了。
“分析:目标使用多神话基因混合战术,切换间隔0.3秒,没冷却期。”灵质塑形师冷静地叨咕,“推测其体内有未知稳当机制。优先毁这机制。”
话没说完,塑形师双手抬起来了。十指间的灵质跟活物似的涌出来,在半空中编成复杂的立体网——不是真网,是直接作用于灵质的“概念束缚”。网朝陆离罩下来,还没碰着,他就觉得身子里所有灵质流动都变慢了。
种子玩儿命反抗。白光从陆离胸口透出来,想给网冲散。可塑形师的灵质没完没了,网越收越紧。
双刃战士和脉冲炮手趁机两头夹。
绝路了。
陆离合上眼。他放弃了控制,让意识沉进身子里那片乱糟糟的基因海。不再想着“驯服”,而是“求”。
*我要劲儿。*
*可不是毁东西的劲儿。*
*是护着点啥的劲儿。*
十二种神话基因一块儿应了。不是听话,是共鸣——它们感觉到了种子的叫唤,感觉到了陆离那点跟林嘉怡同源的“护着”的意思。乱窜的灵质洪流头一回开始自己整队。
龙的威严。巨人的抗揍。凤凰的再生。古树的连着。鹰的尖眼。麒麟的祥瑞……
它们没揉成一块儿,而是在种子边上围成个小“生态圈”。每种基因留着自个儿的性儿,可互相补台,能量转着圈流。
陆离睁开眼。他瞳孔裂成好几个光点,像星星。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骨刃没了,换成一只盖着细密鳞片、指尖伸出能量光爪的手。不是干架形态,是……工具形态。
他一把攥住那张灵质网。
“开拆。”陆离低声说,声儿里带着十二重回音。
网的结构在他眼里透明了——每一个灵质疙瘩,每一条能量线,所有软肋和主心骨。这是“桥梁”给他的新眼光:不再是光拼力气,是弄懂、拆开、再搭上。
他轻轻一扯。
没使蛮劲,用的是精准到纳米级别的灵质干涉。网从里头散了,化成没害的光点子飘走。
灵质塑形师退了一步,镜面面罩头一回裂了缝:“不可能……那是七阶束缚术式……”
双刃战士和脉冲炮手也停住了。他们接的令是“抓活的或弄死”,可没包括“目标突然整出未知能力”这一项。
陆离没给他们琢磨的工夫。他往前踩一步,地裂了。不是要打,是放——以他为中心,一道柔和白光晕散开,罩住整个大厅。
光晕到哪儿,碎了的晶簇开始慢慢长好,空气里的灵质乱流消停,连那些尸首上的口子都不流血了。这不是治伤,是“规矩”暂时回来了。
“领域?”脉冲炮手声儿变调了,“他才第四境,咋可能展开领域——”
“不是领域。”陆离说,声儿正常了,可透着深深的累,“是‘桥梁’的雏形——在个小范围里,暂时让所有掐架的消停,让东西回它们最自在的样儿。”
他看着仨敌人:“现在,你们两条道。第一,接着打,我被迫弄死你们。第二,滚蛋,给辛晟捎话——我知道他想干啥,我会拦着。”
安静了五秒。
灵质塑形师头一个拿主意。他双手一合,身子化成灵质流散了——不是传送,是把自个儿拆成基础灵质粒子,顺着地下管子溜了。这是顶高阶的保命招,代价是起码仨月聚不成人形。
双刃战士和脉冲炮手互相瞅瞅,也慢慢往后挪。他们不是怕死,是判断这活儿干不成了。
“辛先生会亲自找你。”双刃战士最后说,“你跑不了,博士。”
陆离没搭腔,就撑着那光晕,直到仨人彻底没影儿。
然后,光晕碎了。
他单腿跪地,哇一口吐出黑血。血里混着细小的晶体碴子——这是灵质用过头,身子里的肉开始晶化了。胸口的种子光暗了,面上的灵质纹路裂了细缝。
平衡的反噬来了。刚才瞅着无敌的“调和领域”,耗的是他的命,还有种子自己的稳当劲儿。
“嘉怡……”他捂着心口,感觉那儿跳得越来越弱,“对不住……我可能……挺不到……”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建筑要散架的呻吟。刚才干架震着了本就脆生的结构,整个地下实验室开始全塌。
陆离用最后一把力气站起来,冲向应急通道。石头块子跟下雨似的往下砸,晶簇断了,灵质乱流又炸了。他躲着,跳着,伤口不断撕开,血染红了破白大褂。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出口就在眼前——那是通地上的竖井,井口透下黎明的薄光。
一块老大的混凝土梁从上头砸下来,正对井口。
陆离没减速。他低吼着,右胳膊又变了——这回不是武器,是纯粹的撑子:骨头增生、肉丝重组、灵质固化,整条胳膊胀成三米长的活柱子,死命顶住了下坠的梁。
冲劲儿让他全身骨头都在叫唤。可他顶住了。
五秒。十秒。
梁暂时卡住了。陆离抽回已经变形的胳膊,踉跄着跳进竖井,抓住铁梯子,玩儿命往上爬。
上头传来爆炸声——归源会的飞机在炸地皮,想彻底埋了废墟。
陆离不管了。他只有一个念头:出去。活下来。找青禾。
手指头磨出血,指甲盖翻了,可他觉不着疼。种子的光越来越弱,像风里的蜡烛头。
终于,他爬到了井口。
黎明前的天是深紫色的,几颗残星还眨巴眼。空气冰凉,带着硝烟和晶尘味儿。远处,归源会的飞机正打转撤走,看样子判断目标已经埋底下了。
陆离瘫在碎石堆上,大口喘气。每喘一口都带着血腥和铁锈味。他试着调动种子,可应得跟蚊子哼似的。
不行了。真不行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林嘉怡的笑,闪过青禾清亮的眼睛,闪过实验室里那些没画完的数据图。
*对不住。*
*我尽力了。*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要彻底黑过去的节骨眼,他觉得心口微微一暖。
不是种子。是别的啥——外来的、软和的、带着草叶清香的灵韵,正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连接,慢慢灌进他快要干透的身子。
那灵韵熟得很。
青禾。
***
七十公里外,桥梁前哨安全屋。
这是个半埋地下的旧时代防空洞,改巴改巴,里头有简易的睡觉地儿、医疗家伙和通讯设备。墙上贴满了手画的地图和潦草的笔记,不同人的笔迹记着归源会的动向、灵质富集点、还有各地反抗组织的联系招儿。
青禾坐在旮旯的铺上,两手攥紧,眼闭着,脑门上一层细汗。
艾琳正查家伙,瞅见一皱眉:“你干啥呢?”
“他快死了。”青禾声儿打颤,“我能觉着……他的灵韵跟风里蜡烛头似的,随时要灭。”
“陆离?”艾琳放下枪,“你咋知道?”
“我们之间……连着。”青禾睁开眼,眼底流着淡绿的光,“在第七区,他用‘桥梁’劲儿的时候,我的灵韵跟他共鸣了。现在那条连接还在,很弱,可我能觉着他的状况。”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的区域地图前,手指头点在第七区的位置:“他在这儿,活着的迹象弱得很。归源会可能觉着他已经死了,正撤呢。”
“所以咱要去救他?”艾琳声儿平乎,“青禾,从这儿到第七区,就算玩命开车也得俩钟头。而且归源会就算撤了主力,肯定留了盯梢的。咱现在去等于自己往网里撞。”
“那就看着他死?”青禾转身,眼里头一回有了火,“他是为让咱跑才留下的!而且他身子里有种子,有林博士所有的念想——”
“我知道!”艾琳打断她,声儿也高了,“你以为我不在乎?陆离是我以前的老师,是少数让我觉得人还有救的混蛋之一!可你现在冲过去,除了陪他死,还能干啥?”
俩人对着瞅,空气绷紧了。
最后,艾琳先叹口气。她走到通讯台前,打开个加密频道:“安全屋代号‘渡鸦’,叫‘夜莺’。听见吱声。”
静电噪音滋啦了十几秒,然后传来个累了吧唧的男声:“夜莺听着呢。渡鸦,你们还喘气?第七区的动静我们都瞅见了。”
“喘气,可陆离可能没死。我要帮手。”艾琳快嘴说,“目标在第七区核心废墟,重伤,急等着救。归源会正撤,可肯定留了眼。有没有不惊动他们捞人的法儿?”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难。不过……半小时前我们截了段归源会里头通讯,他们在叨咕‘样本回收轻重缓急调了调’。好像有更要紧的目标冒出来了,分他们的神。”
“啥目标?”
“不清楚,加密等级高。可布在第七区边上的单位确实在往西北挪。”男声顿了顿,“要是你们要动,现在可能是空子。但我们的人过不去——‘夜莺’小组正撤三号前哨,那儿让归源会发现了,正打着。”
艾琳瞅青禾。小闺女眼神硬撅撅的。
“我们去。”艾琳说,“给最优路线和实时盯着。要是不对头,我们会撒。”
“收着了。路线和监控权已发你终端。好运,渡鸦。”
通讯断了。
艾琳开始麻溜收拾装备:医疗包、信号干扰器、伪装网、还有几颗自个儿攒的灵质爆雷。“你真要跟我去?”她头也不抬地问青禾,“可能得死。”
“我不怕死。”青禾说,“我怕他死。”
“为啥?”
青禾安静了几秒。“因为要是连他都死了,林博士的舍命、我养父的守着、还有那么些人的挣巴……就真没意思了。”她轻声说,“‘桥梁’不能就这么折了。”
艾琳动作停了一瞬,接着收拾。“行。可你得听我招呼。战场上,感情用事能害死所有人。”
俩人离了安全屋,外头天刚麻麻亮。她们找了辆藏在岩洞里的旧越野车——轮胎改过,能在烂道跑;车身涂着吸波料,能躲雷达探。
艾琳开车,青禾坐副驾,手里攥着块从安全屋带的灵质感应石。石头上闪的微光指着第七区方向,这是她和陆离之间连着的实物影儿。
车子在荒原上蹽。青禾闭上眼,把意识集中在那条连接上。她“看”见了陆离要死的样儿:心跳弱,喘气断断续续,灵质快干了,就心口那枚种子还勉强吊着口气。
她试着顺着连接,把自己的灵韵递过去。不是治伤——她没那能耐——是最简单的“我还在这”:*我还在这儿。我们正赶来。别撒手。*
连接那头,传来弱得不行的一下应:*疼。冷。累。*
然后是:*嘉怡?*
青禾心里一酸。*不,是我。青禾。*
*啊。*那个意识好像醒了一小下,*对不住……把你拽进来……*
*别说对不住。*青禾努力让递过去的情绪稳当、暖和,*省着点劲儿,别睡过去。我们快到了。*
连接那头沉下去了,可那一丝气儿没断。
车子在颠簸里往前拱。艾琳选了最藏着的道儿:干了的河床、废了的矿洞、密实的晶簇林子边儿。半道有两次差点让归源会的巡逻无人机逮着,都让艾琳用信号干扰器唬过去了。
一钟头后,第七区的影儿出现在天边。废墟上头还有薄烟,可没飞机转悠了。
“最后五公里,咱用腿。”艾琳停车,把车塞进一处天然石头缝,“带要紧家伙,轻装走。”
俩人背上医疗包和武器,开始最后一段摸黑走。青禾手里的感应石光越来越亮,引着道儿。
废墟里头比想的还糟。全塌了,地形全变样,晶簇在灵质乱流里疯长,成了邪乎的迷宫。有些地方的灵压高得让青禾头晕,艾琳不得不给她打了一针灵质稳当剂。
“这儿的活物……全疯了。”艾琳看着一株正慢慢挪、想抓空气里灵质粒子的晶簇,“灵质漏干净改了这片地的‘规矩’。”
青禾突然站住:“等等。”
“咋?”
“有声儿……不是陆离的。”青禾侧耳听,“好多小动静,在说……‘饿’。”
话刚说完,周围的晶簇林子里,亮起密密麻麻的紫光点子。每一个光点都是只“晶化蠓虫”——灵质污染催出来的小变异活物,就指甲盖大,可成群结队,能吃灵质,也能几秒把一头牛啃成骨头架子。
它们发现活的了。
“跑!”艾琳开枪扫,电磁脉冲能暂时麻住蠓虫,可数量太多了,杀不完。
俩人在废墟里玩命蹽。蠓虫群像紫雾似的追,到哪儿,连晶簇皮都啃出坑。
青禾突然拐弯,跑向一处半塌的楼。“这边!陆离在下头!”
“下头是死胡同——”
“信我!”
青禾冲进楼门。里头是往下的楼梯,已经让碎石埋了大半。她不管不顾用手扒石头,艾琳在后头用枪托帮忙。
蠓虫群追到门口,可怪地停住了,就在门外打转,不敢进。
“它们怕这儿。”艾琳喘着气,“为啥?”
青禾指了指地。楼梯下头,隐约能瞅见微弱的白光晕——那是陆离最后张开的“调和领域”的剩劲儿。虽然主心骨没了,可余韵还在,对靠乱灵质活的蠓虫来说是毒药。
俩人接着往下。楼梯尽头顶,是那口竖井井口。
井口让碎石埋了一半。青禾扑过去,玩命扒开石头,终于瞅见了下头的人。
陆离仰面躺井底,浑身是血,胸口的起伏弱得几乎瞅不见。可他还喘气——因为他身子里那枚种子,正以慢得要命的频率蹦着,像要死的人最后的心跳。
青禾跳下去,跪他边儿上,手忙脚乱开医疗包。“艾琳!我要——”
“知道。”艾琳也跳下来,麻利查伤,“血快流干了,好几处骨头折了,里头坏了……妈的,他能喘气真是神仙保佑。先止血,然后得赶紧输血开刀,可咱这儿条件不行。”
“那就带他回安全屋!”
“挪他会加重——”艾琳话卡住了,因为她瞅见了陆离心口。
那儿的衣裳让血浸透了,可在心窝位置,皮底下透出软和的白光。光里,那枚种子的轮廓清清楚楚,可面上裂得像蜘蛛网。
“这是……”艾琳愣住了。
“桥梁种子。”青禾轻声说,“林博士留给他的。它吊着他的命。”
她伸出手,手心贴在陆离心口。淡绿色的共生灵韵慢慢灌进去,想润润那枚快要碎了的种子。
神仙事儿发生了。
种子面上的裂子开始慢慢合。不是全修好,是不再往大里裂了。陆离的喘气稍微平了点,虽然还弱。
“你的灵韵能修它?”艾琳不信。
“不是修,是……给‘图样’。”青禾闭着眼,觉着种子里的结构,“种子得知道‘完整的桥梁该啥样’,才能自己长好。我活着就是那个图样。”
她不停地灌灵韵。几分钟后,种子的光稳住了,陆离活着的迹象也脱离了最悬的边儿。
可青禾的脸刷白。她身子里灵质快耗干了。
“够了。”艾琳按住她手,“再弄你就垮了。”
“可是他——”
“他暂时死不了。”艾琳摸了摸陆离的脉,“现在咱得想法子把他整出去。原道回不去,蠓虫群还在上头。这口井……有没有别的出口?”
青禾四下瞅。井底除了他们下来的竖井,还有三条管子伸向不同方向——那是旧时候的通风和排水道。
她集中精神,用“听着”觉着每条管的状况。一条全堵死了;一条深处有水声,可能通地下河;第三条……
“这条。”她指着最左边的管,“有新鲜空气流,而且……有草叶味儿。”
“多远?”
“不清楚,可肯定通地上。”
艾琳咬了咬牙:“赌一把。你扶着他,我开道。”
俩人用急救绷带做了个简易担架,把陆离捆结实。艾琳在前头爬,用枪托清管里挡道的;青禾在后头推,一边不停地给陆离灌点灵韵维持种子别散架。
管子窄、潮、满是锈。有些地方得侧身才能过,陆离的担架好几回卡住,只能硬拽。青禾的手让金属边割破,血混着锈,可她觉不着疼。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头终于见亮了。
不是太阳光,是月光——他们从一处山坡的排水口钻了出来,外头是后半夜的荒地。安全屋在的丘陵就在眼头前,就几公里了。
“成了……”青禾瘫地上,大口喘气。
艾琳也累够呛,可她没歇,立马用终端联系安全屋:“渡鸦叫窝,我们出来了,在东南边山坡。要医疗帮手,赶紧。”
“窝听着了,无人机和医疗组已出发。估摸十五分钟到。”
通讯断了,艾琳才靠在山石上,瞅着躺地上的陆离和累瘫的青禾。
月光底下,她突然乐了一声。
“乐啥?”青禾有气无力地问。
“乐咱仨。”艾琳说,“一个要死的科学家,一个半吊子桥梁胚子,还有一个当了逃兵的前特种兵。就凭咱仨,想改世界?”
青禾安静了会儿,也乐了:“挺傻的,是吧?”
“傻透了。”艾琳瞅着星星,“可我乐意接着傻。”
十五分钟后,俩小无人机先到了,扔下医疗东西和担架。又过了十分钟,一辆伪装过的越野车赶来,下来三个穿便装可动作利索的人——他们是“桥梁前哨”的医疗队。
陆离被抬上车,青禾和艾琳也跟了上去。车子在黑夜里蹽,回安全屋。
医疗室里,大夫麻溜查了陆离的状况,脸沉了:“他能喘气简直是神仙显灵。可情况还是悬——灵质快干了,基因表达全乱套,心和肺都有伤。得马上开刀,可这儿的设备……”
“要啥设备?”艾琳问。
“起码要台灵质透析机和一套基因稳当仪。可这些只有理事会的正经医院或者归源会的实验室才有。”
青禾站在病床边,瞅着陆离苍白的脸。她突然说:“林博士的实验室里……有这些设备吗?”
所有人都瞅她。
“B-7实验室虽然塌了,可核心区应该还囫囵。”青禾接着说,“林博士的日志提过,她备了‘全套医疗和研究家伙’,因为她料到实验可能出岔子。”
艾琳和大夫互相瞅了一眼。
“你是说……咱再回第七区?”艾琳眉头拧着,“太悬了。”
“可那是唯一的机会。”青禾攥住陆离的手,他手冰凉,“而且,那儿可能有更多关于‘桥梁’的材料,关于敌人,关于往后。咱不能老猫在这儿。”
医疗室安静了。就监测仪的嘀嘀声规规矩矩响。
最后,大夫叹口气:“我最多能撑他三天的命。三天后,要还没治,他会死在各处器官烂了和灵质干透上。”
“三天……”艾琳瞅青禾,“够吗?”
青禾瞅窗外。东边天上,启明星刚冒头。
“够。”她说,“够去,也够回。”
艾琳点点头,开始麻溜划拉计划:“咱得更细的实验室图,得躲归源会的眼,得想法子运设备……”
她话没说完,病床上的陆离突然动了下手指头。
青禾立马趴过去:“陆离?能听见吗?”
陆离嘴唇动了动,声儿弱得像蚊子哼:“别去……实验室……有……”
“有啥?”
“……陷阱。”他说完这俩字,又昏过去了。
医疗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陷阱?
林嘉怡留下的实验室里,有陷阱?
青禾想起来林嘉怡最后的话:“用你的能耐,青禾。听这栋楼,它会给你答案。”
可能,她漏听了啥要紧的。
可能,那栋楼里,不只有盼头。
还有林嘉怡为了护着秘密,设的最后一道卡子。
而他们,必须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