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村长跪请!设护村植师位

月光偏了,试验田东侧的土缝彻底黑下去,可陈石没动。他右腕上的紫藤缠得紧,主蔓贴着皮肤微微发烫,像有股热流在里头窜。窝头还搁在墙根下,晶石的光轻轻撒在上面,冒出来的热气已经淡了。

他盯着那道裂缝,三寸宽,半尺长,边缘的泥土松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从底下顶过几回。刚才那白光闪的时候,他分明看见里头有细丝状的东西在动,不是虫,也不是根,说不清是什么。

风从山脊吹下来,带着湿气,衣角一抖。

远处一头黄牛又叫了一声,短促,沙哑。

他抬起右手,紫藤缓缓松开一圈,露出手腕内侧的新月形印记。印记还在发烫,像贴了块刚出炉的铁片。

就在这时,拐杖敲地的声音响起来。

“咚!”

“咚!”

“咚!”

三声,一声比一声重,震得脚底发麻。

老村长拄着枣木拐杖,从人群后头冲进来,走得急,灰布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他脸色涨红,胡子一翘一翘,眼睛直勾勾盯着陈石,走到离他五步远才停下,拐杖往地上一杵,仰头喊:“从今天起,你就是咱村的护村植师!”

声音炸进夜色里,火把都晃了一下。

陈石愣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啥?”他问。

“护村植师!”老村长喘了口气,拐杖往前一点,“管全村的树、草、地、苗,防毒雾、救庄稼、定耕期!这位置,祖上《农事典籍》里记过,两百年都没人当得起!可你——”他猛地抬手,指着他,“你能让芦根拦毒雾,能让晶石自己跑,能让紫藤听你话!你不当,谁当?!”

陈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人群后头突然爆发出吼声。

“对!该封!”

“陈石哥救了我们全家!”

“我儿子昨儿晚上哭着说,梦见毒雾钻进被窝了,今早醒来发现爹娘都活着,全靠陈石哥!”

火把举得更高了,人影晃动,照得试验田一片通明。连原本蹲在远处抽烟斗的猎户李四,也在人群外扯着嗓子喊:“修祠堂!该供起来!以后谁家娃病了,先来拜陈石!”

陈石听得嘴角一抽。

他耳朵里嗡嗡的,不是耳草,是人声太吵。

他摆手,连连摆手:“别别别,停停停。”

可没人听。

老村长越说越激动,拐杖在地上画圈:“从今往后,每月初一,全村给你送粮送菜!你住的屋,我让王大花领人翻新!你吃饭的碗,我让铁匠打个铜边的!这是规矩!是体面!”

陈石头皮发麻。

他不是没想过会被感谢,但没想到是这种感谢法。封官、立祠、铜边碗?他一个种地的,要那玩意儿干啥?吃饭还得挑碗边?

他继续后退,一步,两步,背差点撞上试验田的木桩围栏。

“我不当。”他说。

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全场静了一瞬。

老村长瞪眼:“你说啥?”

“我不当护村植师。”陈石重复,语气平,“我也没想当。我就是……不想看大家死。”

这话一出,人群又乱了。

“啥叫不想看大家死?你就是活菩萨!”

“你当不当是你的事,我们敬你是我们的事!”

“铜边碗打定了!明天就开工!”

陈石头疼。

他左耳深处,耳草一直没响,说明植物没异常。可眼前这群人,比毒雾还难对付。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东坡方向:“我只想要东坡那半亩荒地。”

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啥?”老村长皱眉。

“东坡那半亩荒地,石头多,水少,没人种。我想拿它试新苗。”陈石说,“别的不要,祠堂也不用修,铜边碗更不用打。我就要那块地。”

人群安静了。

有人低头嘀咕:“为这点破地,放着植师不当?”

“他是不是傻?”

老村长气得拐杖直抖:“你知不知道这位置多金贵?多少代人等一个能护村的人!你倒好,给官不做,要荒地?!”

陈石没答。

他知道老村长是真心为他好,也明白这位置意味着什么——地位、资源、话语权。可他更清楚,自己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地。

能让他放手去试的地。

能种出别人种不出的东西的地。

能听见植物说话、看它们活过来的地。

不是挂个名,受人拜。

他正要再开口,紫藤突然动了。

“唰”地一声,藤蔓从他右臂暴起,瞬间展开,像一面活的盾牌,横在他和人群之间。主蔓绷得笔直,侧枝微微张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把陈石整个挡在后头。

人群吓一跳,下意识后退几步。

老村长也愣住,拐杖停在半空。

“你这藤……”他喃喃。

陈石也懵了一下。

他没下令,紫藤却主动防御。这种情况极少发生,除非……

他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左耳深处,耳草骤然尖叫——

“地下有东西在动!”

声音清晰、急促、带着刺痛感,像一根针直接扎进脑仁。

陈石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后撤半步,右脚踩进湿泥里,滑了一下才站稳。

他没喊,没动,甚至没呼吸。

目光死死盯住脚下——那道刚刚还泛白光的土缝。

现在,它黑着。

可他感觉到震动。

极细微的,从地底传来,顺着鞋底爬上来,像有什么在底下爬,或者……顶。

紫藤的反应更快。

藤蔓盾牌不仅没收,反而进一步绷紧,主蔓前端微微下压,像随时准备扑击。缠在陈石右臂的部分也收紧,传递出明确信号:危险,别靠近。

“咋了?”老村长察觉不对,往前走了一步,拐杖点地。

“别过来。”陈石低声说。

声音很轻,但够硬。

老村长停住。

火把还在烧,噼啪作响,映得人脸忽明忽暗。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想上前,被旁边人拉住。

“陈石哥……”有人小声喊。

没人回应。

陈石蹲下身,动作极慢,生怕惊动地底的东西。他盯着那道裂缝,眼睛一眨不眨。紫藤没有阻止,反而顺势垂下一小段侧蔓,轻轻搭在裂缝边缘,像在探温。

三秒。

五秒。

十秒。

土缝依旧黑着。

可就在他以为错觉时,裂缝边缘的泥土,极其轻微地拱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塌陷。

是顶。

像有根手指,从底下轻轻推了推地面。

陈石屏住呼吸。

耳草没再喊,但那种紧迫感没散,反而更沉了,压在耳膜上,闷得发疼。

他左手慢慢抬起来,悬在半空,离土缝还有半尺距离,没碰。

紫藤的侧蔓跟着动了,顺着裂缝滑进去一寸,然后猛地弹回,像被烫到。

“有东西。”陈石低声道。

声音只有他自己听见。

他右臂上的紫藤完全展开,呈扇形护住身前,主蔓盘绕小臂,蓄力待发。新月形印记持续发烫,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

老村长站在火把圈外,拐杖拄地,眉头拧成疙瘩。他想喊,又不敢喊。他知道陈石不是装神弄鬼,可眼前这一幕——孩子拒官,藤蔓挡人,盯着条土缝发呆——实在太过诡异。

“陈石!”他终于忍不住,“你到底看见啥了?!”

陈石没回头。

他只盯着那道缝。

土缝还是黑的。

可他知道,那东西还在。

它没走。

它只是……藏起来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紫藤随之调整姿态,藤尖微微上扬,像一把拉开的弓。

风停了。

火把的光凝在半空。

远处那头黄牛,再没叫第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