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林烬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刚走出宿舍楼,身后传来声音。
“林烬。”
他回头,看见鹤望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东西。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林烬走过去。
“院长。”
鹤望兰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肩上的歪歪。歪歪缩在林烬脖子里,只露出两只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你这兔子养多久了?”鹤望兰问。
“三年了。”林烬说。
鹤望兰盯着歪歪看了一会儿,眉头挑起来。
“三年?”他伸手想摸一下,歪歪往后缩,躲开了。鹤望兰笑了笑,把手收回去,“三年长这么大?看着有二十年修为了,你给它喂什么了?仙草还是什么天材地宝?”
林烬想了想,摇头。
“没喂过那些。”他顿了顿,“它吃我的魂力。”
鹤望兰愣了一下:“吃什么?”
“魂力。”林烬抬起右手,翠绿色的光芒在掌心亮了一下,“我修炼的时候,它就趴在我腿上。我把武魂放出来,它就抱着啃几口。啃完我魂力就少一点,但睡一觉就恢复了。它身上的毛会亮一下。”
鹤望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吃了三年?”
林烬点头。
鹤望兰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歪歪。歪歪缩在林烬脖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魂兽吃魂力,我还是头一回听说。”鹤望兰说,“按理说,普通魂兽吃了也消化不了。它能吃,还长了这么大……”他顿了顿,“它只吃你的魂力?”
“嗯。它也吃菜叶子,但长得慢。吃魂力就长得快。”
鹤望兰想了很久。
“可能是有什么特殊血脉。”他说,“它只让你碰?”
林烬点头。
“吃饭也只吃你喂的?”
林烬又点头。
鹤望兰盯着歪歪看了很久。
“你这兔子,不一般。”他说,“二十年修为,全靠你的魂力。它要是一直这么吃下去,以后说不定能长成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
“不过你也得小心。它现在吃得少,你很轻松就补回来了。等它再长大点,胃口大了,你修炼的速度就会慢下来。到时候是喂还是不喂,你自己得想清楚。”
林烬点头。
鹤望兰又看了歪歪一眼,笑了笑。
“行,好好养着吧。说不定以后有大用。这种能跟主人武魂共鸣的魂兽,可遇不可求。”
林烬点头。
鹤望兰沉默了几秒。
路灯照在他脸上,林烬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平时那张嘴总是不停,今天却半天没说话。而且他的眼神也不对,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你爹……”鹤望兰开口,又停住。
林烬抬头看他。
鹤望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远处。
“你爹让我把这个给你。”他终于说。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个巴掌大的魂导通讯器,银白色的壳子,边角磨得发亮。林烬见过这个,父亲以前用过。
林烬接过来。通讯器有点凉,沉甸甸的。
“里面有他给你留的话。”鹤望兰说。
林烬握着通讯器,没说话。
“他呢?”过了几秒,他问。
鹤望兰看着他,看了很久。
“去闭死关了。”
林烬愣了一下。
“死关?”
“嗯。”鹤望兰说,“想突破封号斗罗,就得闭死关。不成,不出关。”
林烬握紧通讯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鹤望兰没回答。
路灯下,他的脸看不真切。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烬盯着他。
“他走之前,让我跟你说几句话。”鹤望兰说,声音比平时低,“第一,以后周末你就别回老房子那边了。教职工宿舍我帮你弄了个房间,以后住那儿,吃饭免费。”
林烬愣住。
“第二,这个通讯器里有他的号码,也有我的。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巴掌大,木头做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旧,盖子上刻着花纹,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
林烬看见那个盒子,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这个盒子。
三年前,他和父亲刚到那个小院子,父亲从老槐树底下挖出来的那个盒子。
那天父亲蹲在树下,拨开落叶,翻开石板,把盒子取出来。林烬站在旁边看着,问里面是什么,父亲没说话,只是把盒子收起来,塞进怀里。
他一直没打开过。
三年来,那个盒子在父亲手里,从来没打开过。
现在鹤望兰把盒子递过来。
“你爹说,这个盒子现在是你的了。”他顿了顿,“他让你自己看。”
林烬接过盒子。
木头凉凉的,比通讯器还沉。他摸了摸盖子,那些花纹已经看不清了,但摸上去能感觉到刻痕。
“回去再看吧。”鹤望兰说,“我先带你去看看房间。”
他转身往教职工宿舍走。林烬跟上去,歪歪趴在他肩上,耳朵竖着。
教职工宿舍在教学楼后面,一栋三层的小楼。灰色的墙面,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鹤望兰带着他上到二楼,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对着后面的小树林,月光透进来,照在地上。
“以后周末就住这儿。”鹤望兰说,“隔壁是其他老师,有事可以找他们。食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吃饭直接去就行,不用花钱。”
林烬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谢谢院长。”
鹤望兰摆摆手。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爹安排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林烬一眼。
“他那个人,话少,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顿了顿,“但他心里有你,比谁都多。”
林烬没说话。
鹤望兰叹了口气。
“行了,你休息吧。有事找我。”
他走了。
林烬站在房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歪歪从他肩上跳下来,在床上打了个滚,缩成一团。
林烬走到桌边,把通讯器和盒子放下。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盒子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盒盖。
还是没打开。
他又看了看通讯器。
银白色的壳子,边角磨得发亮。
屏幕是暗的。
他把通讯器拿起来。
手指按在那个按钮上。
他想起父亲咳嗽的声音,想起父亲走路时偶尔弯下去的腰,想起父亲胳膊上那些黑色的纹路。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等你再大一点,我带你去获取魂环。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陪他去永恒森林,站在雪地里看着他吸收魂环的样子。
他想起父亲走之前,没说一句话。
歪歪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林烬低头看它。
歪歪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他把通讯器拿起来,按下去。
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