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文在县衙后堂的厢房中,一住便是半月。
这半月,是自他穿越以来,最为“平静”的一段时光。每日有专人送来饮食汤药,虽不精美,却也干净充足,再无人下毒。赵学正派来的老军医秦先生,隔日便来复诊一次,为他换药、诊脉,留下调理气血、温养经脉的汤剂。陆修文的指尖外伤已然结痂脱落,只余下淡淡粉痕,体内耗损的文气也恢复了大半,经脉的轻微震伤在星辉的持续滋养下,早已痊愈,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
没有了牢狱的阴冷与杀机,没有了家中的困顿与母亲的担忧(赵学正信守承诺,将周氏安置在镇上一处安全屋舍,有衙役暗中保护,陆修文曾托人带信报平安),他仿佛真的成了一名只需埋头苦读、准备科考的学子。
厢房内,书桌上,堆满了赵学正让人送来的各类书籍。除了县试必备的经义注解、策论范文,更有不少涉及天文、地理、历史、乃至各地风物志异的杂书,其中甚至夹杂了几本纸质古旧、专门论述星象分野与上古神话的残本。陆修文明白,这是赵学正对他的一种“补偿”,也是希望他能在“星文”一道上走得更深,以便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
白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并非死记硬背,而是以【文心雕龙】的天赋,去“阅读”这些书籍中可能蕴含的、哪怕是极其微弱的“文脉残韵”,并与之印证,加深理解。尤其对那些星象杂书,他结合自身对《周天星引诀》的修炼与骨片碎片的感悟,每每都能有新的收获,对“天罡地煞”、“星辰方位”、“星力属性”的理解日益加深。这种学习方式效率极高,且能反哺文气与神念,他的基础在飞速夯实,眼界也在不断开阔。
夜里,则是他修炼《周天星引诀》与揣摩骨片符文的时间。赵学正虽然给了他简化版的“星辰淬气法”,但陆修文自然是以完整的残篇为主,只是修炼时更加小心,以“星辉衣”和自身对文气的高度掌控,将波动收敛到极致,避免引起注意。
半月苦修,进境喜人。丹田处的文气气旋已然稳固,旋转不息,其内文气精纯凝练,隐带星辉,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已远超普通童生,甚至触摸到了秀才境的门槛。肉身力量、强度、五感、反应,在持续不断的星辰之力淬炼下,早已超越了凡俗武夫的极限。神念覆盖范围已达二十丈,且更加凝练灵动,对自身与外界气息的感知妙到毫巅。
最大的收获,还是对骨片符文的理解与应用。除了“星辉衣”、“明眸”、“聆风”愈发纯熟,消耗大减外,他又成功模拟出了两种实用的符文组合。一种能在体表形成一层更具弹性的、偏重卸力防御的“气膜”,他将之命名为“流云障”;另一种则能暂时激发腿部气血,小幅提升爆发与移动速度,名为“疾风步”。虽然都只是辅助性质,且持续时间有限,但实战中灵活运用,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尝试将骨片碎片作为“法器”催动,但发现消耗极大,且以他目前的修为,只能勉强激发碎片本身的一丝“灵性”,散发出微弱的、能震慑阴邪、宁心静神的气息,并无实质攻防之能。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开端,意味着骨片与他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未来可期。
期间,赵学正来过两次。一次是询问他学习进度,并考校了几句经义,陆修文对答如流,且常有独到见解,令赵学正颇为满意。另一次,则是带来了一些关于“山神庙盗墓案”与“牢狱毒杀案”的调查进展。
“胡班头已招认,是收了镇上一个名叫‘王魁’的泼皮头子钱财,构陷于你。那王魁,是码头‘快刀刘’的心腹。而‘快刀刘’与一个北地来的行商过从甚密,那行商左颊有痣,已于数日前失踪。至于牢狱毒杀,地道是数年前一伙盗墓贼留下的旧道,被重新启用,所用毒烟乃是江湖上‘五毒门’的独门配方‘腐骨瘴’。动手的几人,皆是‘快刀刘’重金聘请的亡命徒与用毒好手,现已尽数落网,但他们对幕后主使知之甚少,只知是受‘快刀刘’与那北地行商指使。”
赵学正说到此处,看着陆修文:“那北地行商,来历蹊跷,所用化名、路引皆是伪造。本官怀疑,他并非单纯为财,其目标,恐怕就是你接触过的那份‘古籍’,或者……是山神庙下的东西。如今他失踪,线索暂断。‘快刀刘’已逃出青阳镇,本官已行文周边州县,协助缉拿。”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至于你‘盗墓杀人’的嫌疑,现场门牌碎片经查,并非你家之物,乃是伪造。你家中遇袭、被人盯梢之事,亦有邻里作证。如今真凶在逃,但你的嫌疑已基本洗清。只是此案涉及江湖人物与可能的外地势力,为防对方狗急跳墙,你暂时还需留在此处,待县试之后,再做计较。”
陆修文心中明了。赵学正这是将案子暂时“了结”了,给了他一个清白的说法,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北地行商及其背后势力)并未挖出,危机仍在。让他留到县试之后,既是保护,也是想看看他在县试中的表现,以及……是否会有新的“鱼”被钓出来。
“学生全凭大人安排。”陆修文恭敬道。
“嗯,好生备考。本官很期待你在县试中的表现。”赵学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陆修文知道,县试,不仅是他获取文位、改变命运的阶梯,也成了赵学正检验他价值、乃至布局的一环。他必须考好,而且要考得足够“出色”,才能赢得更多的重视与资源,也才能在这漩涡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县试前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厢房多日的平静。
来人是墨香书坊的李掌柜,李墨言。
他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惯有的、商人式的和气笑容,但眉宇间却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疲惫与忧色。守门的军士显然得了吩咐,并未阻拦,通报后便放他进来了。
“陆公子,多日不见,气色好多了!”李掌柜放下食盒,拱手笑道。
“李掌柜,您怎么来了?快请坐。”陆修文有些意外,连忙起身相迎。他对李掌柜观感复杂,既有几分感激其当初的“投资”与后来的提醒,也对其可能牵扯“星文”之事、以及骨片来历存有疑虑。
“听闻公子在衙内静养备考,今日得空,特地带了些书坊新制的点心,给公子尝尝,也算……聊表心意。”李掌柜在桌旁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饼,香气扑鼻。
陆修文道了谢,却没有动点心,只是看着李掌柜。
李掌柜也知他不是易于之辈,略一寒暄,便叹了口气,切入正题:“不瞒公子,老夫此次前来,一是探望,二来……也是有事相求,或者说,有事相告。”
“掌柜请讲。”
“公子可知,自你入衙后,老夫那书坊,便不太平了。”李掌柜苦笑道,“先是有几拨生面孔,以购书为名,在坊内东翻西找,言语间多有打探,尤其对古籍残卷格外‘上心’。接着,库房中几箱存放多年的旧书,莫名其妙遭了虫蛀鼠咬,损失不小。前日夜里,坊内更是遭了贼,虽未丢失贵重之物,但老夫存放一些珍贵书稿、信札的暗格,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看向陆修文,压低声音:“公子,老夫思来想去,这些事,恐怕都与公子前次交给老夫抄录、后来又归还的那份‘古籍’有关。不,是与惦记着那份古籍的人有关。他们找不到公子,也找不到那古籍(已被老夫藏于绝密之处),便将主意打到了老夫头上。”
陆修文眼神一凝:“掌柜可曾报官?”
“报了,衙门也派人来看过,只说会加强巡查,但……效果寥寥。”李掌柜摇头,“那些人行事隐秘,抓不到把柄。老夫怀疑,衙门里……或许也有人被买通了,至少是睁只眼闭只眼。”
陆修文沉默。看来,那北地行商背后的势力,并未因他的暂时“消失”而罢手,反而将压力转向了可能与古籍有关的李掌柜。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施压。
“掌柜今日来,是想让学生如何?”陆修文直接问道。
“老夫不敢奢求公子如何。”李掌柜正色道,“只是觉得,此事因那古籍而起,而古籍又与公子有过接触。对方既然盯上了老夫,恐怕迟早也会再找上公子。公子如今虽在衙内,相对安全,但县试在即,之后又如何?老夫今日来,是想提醒公子,务必小心。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陆修文:“这是老夫根据记忆,临摹的那份古籍上,几处最为关键、也最为玄奥的星图与符文。原物老夫已妥善藏匿,这是副本。公子既然对星文有所悟,或许此物对公子有些用处。老夫留着它,如今反倒成了烫手山芋,不如交给公子。只盼公子……若他日有能力时,看在今日情分上,照拂书坊一二。”
陆修文心中震动。李掌柜此举,无疑是将一部分“祸水”引向自己,但也是出于无奈的自保,更是一种变相的“投资”与“托付”。他将这临摹副本交给自己,既是示好,也是想将自己更紧密地绑在他的“船”上——若自己将来出息了,自然不会忘了他今日的“赠图”之情。
这份临摹,对陆修文而言,价值巨大。虽然只是副本,且是李掌柜凭记忆临摹,必有偏差遗漏,但它来自原物,其上的星图符文轨迹,或许能与他手中骨片碎片相互印证,补全缺失,甚至可能揭示骨片与“古籍”之间的具体关联。
风险与机遇,再次并存。
陆修文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着李掌柜,缓缓道:“掌柜就不怕,此物给学生,反而为学生招来更大祸患?或者……学生能力不济,辜负了掌柜期望?”
李掌柜苦笑:“老夫已是别无他法。此物留在手中,书坊永无宁日,老夫也寝食难安。交给公子,至少……公子是有大机缘、大悟性之人,或许能从中参悟出对抗那些人的力量。至于祸福……公子早已身处局中,又何惧再多此一件?至于将来……老夫相信自己的眼光。”
话已至此,陆修文不再犹豫。他接过那油纸包,入手微沉,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
“掌柜之情,学生记下了。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今日。”陆修文郑重道。
李掌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有公子此言,老夫便放心了。公子好生备考,老夫不打扰了。”说罢,起身告辞。
送走李掌柜,陆修文回到房中,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叠宣纸,上面用精细的笔墨,临摹着一幅幅残缺的星图、一组组奇异的符文,旁边还有李掌柜用蝇头小楷做的注释与猜测。虽然笔触与原物必然有差异,但其神韵、结构,尤其是几处核心的节点与连接,与陆修文识海中骨片碎片虚影上的纹路,竟有六七分相似,甚至有几处正好能补全骨片上缺失或模糊的部分!
“果然同源!”陆修文心中振奋。他立刻沉浸其中,以神念感应,与自身骨片相互印证、推演。
时间在专注中飞快流逝。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仅仅半日的参悟,他对《周天星引诀》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对几处关键的符文组合也有了新的想法,甚至隐约触摸到了将“星辉衣”、“流云障”等防御符文进一步融合、强化的可能。
“这临摹副本,价值不亚于一件文宝!”陆修文小心地将纸张重新包好,贴身收藏。李掌柜这份“礼物”,来得正是时候。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收获,新的变故,便接踵而至。
是夜,月隐星稀。陆修文如常修炼后,正准备歇息。忽然,他眉心一跳,神念感知中,一道极其隐蔽、迅捷如电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掠过后堂的屋脊,几个起落,竟精准地朝着他所在的厢房方向扑来!
来人身法之高,远超之前所见的任何敌人,甚至比那夜潜伏在牢窗外的气息还要飘忽难测!而且,对方的目标明确,直奔自己!
陆修文瞬间警醒,文气运转,“星辉衣”、“明眸”、“聆风”同时激发,身形已从床上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滑到窗边阴影里,右手扣住了三枚坚硬的棋子(这是他近日练字时用来压纸的),左手则握住了藏在枕下的、那柄打磨锋利的柴刀。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厢房的窗户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隙。没有撬锁,没有破坏,仿佛窗户本就未关严。一道瘦小如猿猴的黑影,如同没有骨头般,从缝隙中滑了进来,落地无声。
黑影穿着紧身夜行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却透着几分邪气的眼睛。他进屋后,并未立刻搜寻,而是先侧耳倾听,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其感知之敏锐,动作之老辣,显然是此道高手。
陆修文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墙角的一块石头,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看”到,那黑衣人怀中似乎鼓鼓囊囊,塞着什么东西。
黑衣人很快锁定目标——书桌。他蹑足上前,开始快速翻动桌上的书籍、纸张,似乎在寻找什么。动作极快,却几乎不发出声响。
是找李掌柜给的临摹副本?还是找骨片?或者……别的?
陆修文心中冷笑。果然,李掌柜被骚扰,自己这里也不会清净。对方这是双管齐下,既要逼李掌柜,也要来自己这里搜一搜。
他耐心等待着。那黑衣人翻找片刻,似乎一无所获,显得有些焦躁。他直起身,目光开始在房间内逡巡,最终,落在了床上——陆修文之前躺卧的位置。
他缓步向床边走去,手中已多了一把蓝汪汪的、显然淬了剧毒的短刃。
就在他走到床前,俯身准备探查的刹那——
陆修文动了!
他从窗边阴影中暴起!没有呼喊,没有预警,将“疾风步”瞬间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直扑黑衣人后背!同时,右手灌注文气与星辰之力,三枚棋子如同三道银色流星,成品字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黑衣人后脑、后心、后腰三处要害!左手柴刀则隐藏在三枚棋子之后,蓄势待发!
这一下暴起偷袭,蓄谋已久,将速度、力量、时机的把握发挥到了极致!更是他半月苦修成果的集中爆发!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屋内还藏着人,且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致命的杀招!但他反应也是快得惊人,听到背后恶风袭来,竟不回头,身体如同没有关节般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后脑和后心的两枚棋子,同时反手一挥短刃,将射向后腰的第三枚棋子磕飞!
“叮!”棋子与短刃碰撞,火星四溅。黑衣人手臂微微一麻,心中骇然:这暗器好大的力道!
然而,陆修文的杀招,此刻才真正到来!就在黑衣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因扭动而略显迟滞的瞬间,陆修文的柴刀,已然带着一抹凄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斜撩向黑衣人持刀的右腕!这一刀,角度刁钻,时机妙到巅毫,更是蕴含了陆修文对“天璇”破军星杀伐之意的领悟,刀未至,一股锋锐无匹、直透骨髓的寒意已然锁定对方!
黑衣人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如此快、如此狠、如此精准的刀法,更兼刀上蕴含的那股奇异力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隐藏,狂吼一声,体内气血轰然爆发,竟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带着血腥气的黑红色光晕,同时左手如鬼爪般探出,五指成钩,带着腥风,直抓陆修文面门,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然而,陆修文早已料到他可能狗急跳墙。刀势不变,身形却如同风中柳絮,轻轻一晃,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记凶狠的鬼爪,同时,柴刀去势更急!
“噗嗤!”
血光迸现!柴刀锋利的刀刃,划过黑衣人手腕,虽被那黑红光晕阻挡了大半力道,未能将其斩断,却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几乎切断手筋!短刃“当啷”坠地。
“啊!”黑衣人发出一声痛极的惨嚎,踉跄后退,看向陆修文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怨毒。“你……你不是文弱书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修文一言不发,柴刀一摆,再次逼上。他深知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绝不能给这黑衣人喘息或施展其他手段的机会。
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胸口,那层黑红光晕骤然变得浓郁刺目,整个人气息暴涨,竟暂时压制住了手腕剧痛,左手在怀中一掏,似乎要拿出什么物件。
陆修文岂能让他得逞?柴刀如狂风暴雨般斩出,刀刀不离其要害,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狼狈不堪,根本无暇取出怀中之物。
“小子!你找死!”黑衣人又惊又怒,他一身诡异功夫,大半在右手短刃和怀中暗器毒物上,如今右手重伤,又被陆修文贴身猛攻,竟完全落了下风。他这才意识到,这少年不仅力量奇大,身手了得,战斗经验竟也异常丰富,招招狠辣,毫不拖泥带水,简直像个积年的老手!
“来人!有刺客!”陆修文忽然一声清叱,声音灌注文气,如同春雷炸响,瞬间传遍半个县衙!
他并非不敌,而是要借势。这里是县衙,闹出动静,外面的守卫很快就会赶到。
黑衣人脸色大变,知道事不可为。他怨毒地瞪了陆修文一眼,左手猛地将怀中那个鼓囊囊的布包朝着陆修文面门掷来,同时身形一晃,朝着洞开的窗户急退,竟是打算逃了!
陆修文柴刀一挑,将那布包挑飞,却见布包散开,里面滚出几枚黑黝黝、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弹丸!
“雷火弹!”陆修文眼神一缩,这东西在密闭空间爆炸,威力不小!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追击,脚下一蹬,身形急退,同时将“流云障”催发到极致,护住全身。
“轰!轰!轰!”
几声闷响,那几枚雷火弹并未完全爆炸,似乎受了潮,只是爆开大团浓烟与刺鼻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遮蔽视线。
等陆修文挥散烟雾,冲到窗边时,那黑衣人早已鸿飞冥冥,不见踪影,只在窗台上留下几点新鲜的血迹。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喝声迅速逼近。守卫们被惊动了。
陆修文站在一片狼藉的房中,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他弯腰,捡起地上那黑衣人遗落的淬毒短刃,又看了看散落的雷火弹残骸。
“不是‘快刀刘’的人,也不是普通江湖客。”陆修文心中思忖。那黑衣人最后爆发的黑红光晕,带着浓重的血腥与邪气,显然是一种偏门邪功。而且,他怀中还藏着雷火弹这种军械……这伙人,来历恐怕比之前那北地行商更加神秘、更加危险。
是另一股争夺“星文”的势力?还是与那北地行商有关?
他将短刃与一枚较为完整的雷火弹残骸收起。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州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名校尉。
“陆公子!发生了何事?”校尉看到房中景象,脸色一变。
“有刺客潜入,已被我击伤逃遁。”陆修文言简意赅,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具体的身手细节,只说是侥幸察觉,以暗器伤了对方,对方扔出雷火弹制造烟雾逃脱。
校尉脸色难看,在他的辖区内发生这种事,简直是打他的脸。他立刻下令全衙搜查,加强戒备,并派人去追索血迹。
很快,赵学正也闻讯赶来。他听完汇报,又仔细检查了现场,尤其是那雷火弹残骸和短刃,眉头紧锁。
“是‘血煞教’的人。”赵学正沉声道,语气凝重,“那黑红血光,是他们的‘血煞功’。雷火弹也是他们惯用的手段。这是一伙行事诡秘、心狠手辣的邪道势力,专司刺杀、盗宝、刺探情报,与各地官府、正道宗门多有龃龉。他们……竟然也盯上你了?”
血煞教?陆修文记下了这个名字。
“恐怕,还是与‘星文’有关。”赵学正看向陆修文,目光复杂,“你的麻烦,越来越大了。县试在即,本官会再加派人手保护。但你也要做好准备,血煞教行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们这次失手,下次来的,恐怕会更棘手。”
“学生明白。”陆修文平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早已没有退路。
赵学正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留下满屋狼藉与凝重的气氛。
陆修文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
三天后,便是县试。
而暗处的敌人,已然亮出了更加锋利的獠牙。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星夜寒潭般的沉静,以及燃烧在深处的、越发炽烈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