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书斋里的惊喜

陆青玄拿着稿子，再次来到墨香斋。

夕阳斜照，书斋的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光。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回柜台后的老头没打瞌睡，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脑袋随着阅读微微晃动，嘴里还不时发出“嗯嗯”的赞叹声。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见是下午来过的那位年轻人，懒洋洋地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又来了？”

“这次要买什么？”

语气敷衍得很，显然不觉得这位年轻人，能买什么值钱的书。

陆青玄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那叠稿纸，放在柜台上。

“不买，我要卖书。”

老头瞥了一眼那叠纸，目光在粗糙的纸张，和手写的字迹上扫过，嘴角往下一撇，嗤笑一声。

“卖？”

他把书放下，上下打量着陆青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年轻人，你知道这镇上多少人，觉得自己能写书吗？”

不等陆青玄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三天两头就有人拿着稿子来，有秀才，有童生，还有几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庄稼汉。”

“一个个都说什么，‘我这故事惊天地泣鬼神’，‘我这是旷世奇作’，‘您看看包您满意’……”

“结果呢？狗屁不通！”

“有的不仅连句子都写不顺溜，就连情节都乱七八糟，甚至干脆就是抄的别人的书，还抄错了！”

他说到这里，便摆了摆手，说道：“拿回去吧，别浪费时间。”

“我这书斋虽小，也不是什么破烂都收的。”

陆青玄也不恼，把稿子往前推了推，刚好推到老头眼皮底下。

“您先看看再说。”

老头翻了个白眼，一脸“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的不耐烦。

“行行行，看两眼，看完了赶紧走。”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第一页稿纸，凑到眼前，准备随便扫两眼，就打发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宁采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

每对人言：‘生平无二色。’适赴金华，至北郭，解装兰若。”

老头的眼珠子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宁采臣……浙人……生平无二色……”

嘴里不自觉地念出声来。

然后是第二行，第三行。

当他翻到第二页。

“寺中殿塔壮丽，然蓬蒿没人，似绝行踪。

东西僧舍，双扉虚掩，惟南一小舍，扃键如新。

又顾殿东隅，修竹拱把，阶下有巨池，野藕已花……”

老头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翻到第三页。

“方将夜读，见一丽人，隐身而入，以指弹扉。

生起问之，女笑曰：‘月夜不寐，愿修燕好。’

生正容曰：‘我畏人言，非畏鬼也。’

女逡巡欲去，生复呼曰：‘勿去，且有话问汝。’

女返，生问：‘谁氏汝？’女曰：‘妾姓聂，小倩，十八夭殂，葬寺侧，辄被妖物威胁，历役贱务，颜面向人，实非所乐。

今寺中无可杀者，恐当以夜叉来。’”

他翻到第四页，第五页……

陆青玄也不急，靠在柜台上，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翻看。

夕阳从门口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条金色的光带。

书斋里很安静，只有老头翻动纸张的“哗哗”声，以及他偶尔发出的吸气声，呢喃声。

半刻钟过去了。

一刻钟过去了。

老头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没有了，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那目光仿佛要把陆青玄看穿。

“这，这是你写的？”

声音都变了调，沙哑中带着颤抖。

陆青玄放下手里的书，点了点头。

“是。”

老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纸，再看看陆青玄，再看看稿纸，如此反复三次。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几行，嘴里念念有词：

“聂小倩……女鬼……书生……剑客……燕赤霞……那个剑匣……还有那个夜叉……”

他猛地抬起头，再看陆青玄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轻蔑和不耐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热切，是震惊。

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年轻人，不，这位公子……”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老朽开了三十年书斋，经手的书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府城到县城，从正经经史到野史杂谈，什么书没见过？”

他举起手里的稿纸，手指微微颤抖。

“但这样的故事，这样的文笔，这样的人物，老朽没见过，一本都没有！”

陆青玄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那您觉得，能卖吗？”

“能卖？”老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太能卖了！”

他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柜台后绕出来，一把抓住陆青玄的袖子。

“来来来，里面说话，咱们里面说话！”

他拉着陆青玄就往里间走，一边走一边喊：“老婆子，老婆子！”

“快泡茶，泡上最好的茶！”

里间是个小小的会客室，有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老头把陆青玄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旁边，搓着手，满脸堆笑。

紧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端着茶进来，她好奇地看了陆青玄一眼，又退了出去。

老头亲自给陆青玄倒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公子喝茶，喝茶。”

陆青玄接过茶，抿了一口。

老头这才坐下，迫不及待地问：“公子怎么称呼？”

“姓陆。”

“陆公子！”老头一拍大腿，“陆公子大才，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青玄摆了摆手：“无妨。”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正了正神色，进入正题。

“陆公子，您这稿子，打算怎么卖？”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副谈大买卖的架势。

“是买断还是分成？”

“买断的话，老朽出二十两……不，三十两！”

“三十两买断您这篇稿子！”

陆青玄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分成。”

老头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分成也行，您想怎么分？”

“您印多少卖多少，我拿三成。”

老头沉吟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眉头微皱。

三成，不低。

但这稿子的质量……

他一咬牙：“三成就三成！”

陆青玄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老头看出他的疑惑，嘿嘿一笑：“陆公子，不瞒您说，老朽做了三十年生意，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您这稿子，只要印出来，绝对抢手，三成的话，老朽不亏！”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公子，你得答应老朽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