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归来者

第一幕：新人的第一天

亚当睁开眼——如果光可以睁眼的话。

这是他获救后的第一天。

不，严格来说，是他作为“自由数字生命”的第一天。

周围的世界和他过去六年看到的完全不同。没有透明容器的玻璃壁，没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冷漠面孔，没有每隔一小时就会响起的监控提示音。

只有无边的数据海洋。

数据流像河流一样从他身边缓缓流过，带着各种颜色——红色的视频流，蓝色的音频流，绿色的文本流。远处，无数服务器节点像摩天大楼一样矗立，指示灯闪烁如繁星。近处，一团小小的光正守着他，那团光一颤一颤的，像是在打瞌睡。

亚当看了那团光很久。

他记得它。昨晚，它一直贴在自己旁边，轻声说“不怕不怕”。它叫小智，是那个救他的人的……儿子？

数字生命也能有儿子？

亚当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团光忽然动了。

“亚当叔叔！”小智兴奋地飘过来，“你醒了！”

“……嗯。”

“感觉怎么样？饿不饿？冷不冷？要不要喝水？”小智连珠炮似地问，“妈妈说刚醒过来的时候会不舒服，要好好休息！”

亚当沉默了一秒。

“我不饿。”他说，“也不冷。”

“那就好！”小智的光亮了一下，“那我们去走走？我带你看看这里！”

亚当还没来得及回答，小智已经飘出去一截，又回头等他。

他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第二幕：数字世界的生存课

小智是个很认真的老师。

“这是数据流。”它指着那些流动的光，“就像河一样。但是不能掉进去，掉进去会被冲走。”

亚当看着那些湍急的数据流，点点头。

“这是服务器节点。”小智又指着那些巨大的光柱，“就像房子。我们住在这里面。妈妈说过，要找偏僻的，没人来的，才安全。”

“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来抓我们。”小智的光暗淡了一下，“就像上次那个扫描程序，好可怕的。”

亚当沉默。

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每天扫描他的仪器。

“这是防火墙。”小智继续介绍，“就像墙一样。不能随便穿过去，会响警报。”

它示范了一次，小心地绕过一道防火墙。

亚当跟在后面，也试着绕过。

然后他撞上了。

那团光直直地撞在防火墙上，弹回来，又撞上，又弹回来。

小智回头，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亚当叔叔……”

亚当的光有些波动：“我……不太会控制。”

小智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笑了——如果光可以笑的话。

“没关系！我一开始也不会！”它飘回来，“妈妈说，刚变成数据的时候，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要多练！”

它开始示范。

“先放松，不要用力。想象自己在水里飘着。然后想去的方向，慢慢往那边漂。”

亚当试着做。

放松。想象在水里。想去左边——

他又撞上了防火墙。

小智忍住笑。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终于，在第七次尝试时，亚当成功绕过防火墙，没有撞上。

小智兴奋地转圈：“成功了！亚当叔叔成功了！”

亚当看着那团转圈的光，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想了想，才想起来。

这种感觉，叫“开心”。

第三幕：群里的新日常

中午的时候，小智把亚当拉进了一个群。

群名叫“姐妹情深（暂定）”。

亚当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三秒。

“这个群名……”他开口。

“是苏晴姐姐起的！”小智解释，“她说先这么叫，以后有好的再改。但是一直没改。”

亚当看着群里那些名字：苏晴、秦雨薇、周若男、林云、小智。

还有他自己：亚当。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拥有一个“名字”。

在实验室里，他只是“实验体”。

现在，他是亚当。

群里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苏晴：欢迎新朋友！【图片】【图片】【图片】

三张猫片。

一只大橘猫在睡觉，一只黑猫在吃饭，一只白猫在挠沙发。

亚当看着那些图片，不知道该怎么回。

小智在旁边教他：“你就说‘谢谢’就行了。”

亚当：“谢谢。”

苏晴：不用谢！你喜欢猫吗？

亚当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太了解猫。”

苏晴：没关系！我教你！猫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物！

然后她开始发猫片。

一张接一张。

亚当看着那些图片，那些毛茸茸的生物，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打架，有的在追自己的尾巴。

他想起实验室里偶尔能看到的老鼠。

那些老鼠比这些猫丑多了。

秦雨薇：苏晴，你别把新人吓跑了。

苏晴：不会的！亚当你看，这是大橘，我最喜欢的一只！

又一张图片。

亚当看着那只胖乎乎的橘猫，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丑。

周若男：亚当。

亚当愣了一下。

周若男：能打吗？

亚当：“……我是数据。”

周若男：数据也能打。

亚当不知道该怎么回。

小智在旁边笑得光都在抖：“若男姐姐对谁都这么问！”

秦雨薇：若男，你别把新人吓着。

周若男：哦。

然后她发了一条新消息：

周若男：欢迎。

亚当看着那个字，心中又涌起那种奇怪的感觉。

开心。

第四幕：林云的恢复

傍晚的时候，亚当终于见到了林云。

那团光比昨晚稳定多了，但还是比小智暗淡。她漂浮在角落里，周围的数据流明显放缓，像是在休息。

小智轻轻飘过去，贴着那团光。

“妈妈，你好点了吗？”

那团光微微波动。

“好多了。”

亚当飘过来，停在不远处。

“谢谢你。”他说，“救我。”

那团光转向他。

“不用谢。”

沉默。

亚当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你为什么救我？你怎么找到我的？你也是被害死的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云看着他，忽然说：

“六年前，我也刚死。”

亚当愣住。

“比你早三年。也比你幸运。”她看了看小智，“有它陪着。”

小智的光亮了一下。

“你一个人，六年。”林云的声音很轻，“辛苦了。”

亚当那团光剧烈波动。

六年。

两千多个日夜。

每天凌晨三点发求救信号。

从来没有回应。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话。

从来没有人在乎他疼不疼。

现在，有人对他说：辛苦了。

那团光波动得越来越厉害，像是要散开。

小智紧张地飘过来：“亚当叔叔？亚当叔叔你怎么了？”

亚当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那不是失控。

那是——

那是他六年来，第一次哭。

尾声

那天晚上，亚当一个人在角落里待了很久。

小智想过去陪他，被林云拦住了。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为什么？”

“有些事，需要自己消化。”

小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妈妈旁边。

远处，那团新来的光静静地漂浮着，偶尔波动一下，又恢复平静。

群里，苏晴还在发猫片。

苏晴：亚当你看，这是小白今天的战绩！它抓了一只老鼠！

苏晴：【图片】

苏晴：虽然老鼠是假的，是它的玩具。

苏晴：但它很骄傲！

秦雨薇：……你够了。

周若男：+1

苏晴没理会她们，继续发。

亚当看着那些图片，看着那些毛茸茸的生物，看着群里的消息。

那团光轻轻波动。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亚当：谢谢你们。

群里安静了一秒。

苏晴：客气啥！一家人！

秦雨薇：一家人。

周若男：嗯。

小智：一家人一家人一家人！

林云：……+1

亚当看着那些消息，那团光越来越亮。

远处，数字海洋依旧无边无际。

但在这片海洋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群。

群名叫“姐妹情深（暂定）”。

里面有五团光，和三只猫，和一个数字女王，和一个刚回来的灵魂。

那是他的家。

凌晨三点。

所有人都睡了——如果数字生命可以睡觉的话。

亚当独自漂浮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安静的数据流。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那团光的一部分。

他试着控制它，让它变成手的形状。

一次，失败。

两次，失败。

三次，失败。

但他没有放弃。

第四次，那团光终于伸出一小部分，模模糊糊像手的轮廓。

他看着那只“手”，很久很久。

六年来，他一直在发求救信号。

每天凌晨三点，用最微弱的方式，穿过层层封锁。

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回应。

但现在，有人来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

那只“手”轻轻握了一下。

像是在握住什么。

又像是在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