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斯指挥官！“
林若雪的声音在巨大的洞穴中回荡，但马修斯没有任何反应。他仍然背对着他们，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林若雪快步走向他，但在距离他大约十米的地方，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像她能感知海洋生物的情绪一样，她现在也能感知到这里存在的东西。那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无数。它们像是一片无形的海洋，在这片洞穴中涌动、翻腾。它们的情绪是复杂的——有期待，有渴望，还有某种......饥渴。
“不要过来！“马修斯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它们在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指挥官？“林若雪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时间解释，“马修斯说，他终于转过身来。林若雪看到他的脸，不由得一震——那张脸比她记忆中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蓝绿色的光芒——就像那些神秘生物一样。那光芒在他瞳孔深处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向外渗透。
“你的眼睛......“苏婉清捂住了嘴，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它们在我体内，“马修斯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和绝望，“它们......和我说话了。“
“和你说话？“林若雪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它们说了什么？“
“它们说......它们的王即将苏醒，“马修斯说，“那道门后面，有它们的王。它已经沉睡了几亿年，但现在......它醒了。“
“它们的王？“陈海生皱起眉头，“你是说，那些东西有一个首领？“
“不只是首领，“马修斯说，“是一个......神。一个古老的神。它曾经统治过这片海域，统治过这个星球。在人类还不存在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里了。它被它们的祖先封印在那道门后面，但现在封印松动了，它开始苏醒。“
林若雪看着那道巨大的石门，门上的符号正在缓缓发光，像是某种沉睡的心脏在跳动。那些符号很古老，比任何人类文明都要古老。她能感觉到从门后传来的压力——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古老的、恐怖的存在感。
“封印？“林若雪的脑海中闪过李铭宇说的话，“你是说，穹顶是为了看守那道门而建的？“
“是的，“马修斯点头，“但不是看守，是......镇压。维克多·陈知道那道门的秘密，他知道里面封印着什么。他建造穹顶，不只是为了研究深海，而是为了让那道门永远保持封印状态。“
“但他现在要打开那道门？“林若雪问。
“不是现在，“马修斯说，“是......已经打开了。“
“什么？“
“海啸，“马修斯的声音变得低沉，“海啸破坏了我们维持封印的系统。没有那个系统，封印正在一点点瓦解。“
林若雪感到心脏猛地一紧。如果封印正在瓦解，那就意味着那道门后的东西正在苏醒——它们所说的“王“正在苏醒。
“怎么办？“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怎么阻止它？“
“没有办法，“马修斯摇头，“那些东西太强大了。它们的王更是......不是人类能够对抗的。“
“那我们就这样等死吗？“
“不，“马修斯看着林若雪，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那道门的封印需要某种......钥匙才能重新激活，“马修斯说，“那种钥匙在这个洞穴的最深处。维克多·陈当年发现了它的存在，但他没有找到它——因为它被守护着。“
“守护？被谁守护？“
“一个......东西，“马修斯说，“一个古老的守卫者。它在那道门后面沉睡了亿万年，只为了一个目的——阻止任何人重新封印那道门。“
“你是说，我们要对付那个守卫者？“
“是的，“马修斯说，“但我们不是它的对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有办法和它沟通，“马修斯看着林若雪，“林博士，我听说你能感知海洋生物的情绪。这是真的吗？“
“是的，“林若雪说，“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和那种东西沟通。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我能感知到海洋生物的情绪，但那些东西......它们不是普通的海洋生物。它们是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你必须尝试，“马修斯说，“那是唯一的办法。“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响动。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洞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沉重，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苏醒。
在那道石门的正下方，黑暗开始蠕动。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那是一个......人形的生物，但它的身体完全由蓝绿色的光构成，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邃的光点作为眼睛。那些光点像是两颗燃烧的星星，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芒。
它的身高超过三米，身体周围缠绕着无数流动的光线，像是某种活着的能量场。它的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那些刻在地上的符号在它脚下闪烁，像是在回应它的存在。
“守门者，“马修斯低声说，“它来了......“
那个生物——守门者——缓缓朝他们移动。它的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像是有千钧重量压在它身上。它的身体周围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让林若雪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怎么办？“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
“跑！“陈海生大喊，“快跑！“
他们转身朝来路跑去，但守门者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眨眼之间，它就冲到了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它的身体发出一道强烈的光芒，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当光芒散去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陈海生挡在林若雪和苏婉清面前，他的身体绷紧，随时准备战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退缩。他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心——那是一个愿意为保护他人而战斗的人的决心。
“你们不能过去，“守门者开口说话了，它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说话，带着一种诡异的共鸣。那些声音在洞穴中回荡，让林若雪的头隐隐作痛，“封印已经打开，王即将苏醒。你们人类将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做梦！“陈海生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他的拳头打在守门者身上，但像是打在了空气中——没有任何阻力，直接穿透过去。守门者的身体是纯粹的能量构成的，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没有任何作用。
守门者伸出一只手，一道蓝绿色的光束击中陈海生的胸口。
“陈海生！“林若雪尖叫着跑过去。
陈海生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那道光束正在侵蚀他的身体，蓝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蔓延，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钻入他的血肉。
“不！“林若雪感到一阵绝望涌上心头。她跪在陈海生身边，抓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冷得不像活人。
“我没事......“陈海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开始发紫，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那道光束正在侵蚀他的身体，改变着他的身体结构。
“苏婉清，快救他！“林若雪喊道。
苏婉清跑过来，蹲在陈海生身边。她从医疗包里拿出各种器械，开始紧急处理。但她知道这没有用——那种侵蚀不是普通的伤病，而是某种......改造。那些蓝色的纹路正在扩散，每扩散一寸，陈海生的生命就消逝一分。
“他没救了，“守门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像那些消失的人一样，他将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不！“林若雪站起来，面对守门者，“你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守门者问，“你们人类总是这样，明明弱小，却要挑战更强大的存在。这是愚蠢的。“
“我不是来挑战你的，“林若雪说，她的脑海中飞速转动，试图找到某种办法，“我是来......沟通的。“
“沟通？“守门者似乎有些意外，“你想要和我沟通？“
“是的，“林若雪说，“我相信你们不是无脑的怪物。你们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感。我想要理解你们。“
守门者沉默了一会儿，它的两个光点眼睛盯着林若雪，像是在审视她的灵魂。
“有趣，“它说，“几亿年来，第一次有人类想要和我们沟通。“
“那你会听我说吗？“林若雪问。
“我会听，“守门者说，“但这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封印必须被打破，王必须苏醒。这是我们的命运。“
“你们的王苏醒后想要做什么？“林若雪问。她知道自己在拖延时间，但她必须这么做。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找到解决办法。
“统治，“守门者说，“统治这个星球，让所有生命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但这会毁灭无数生命——包括你们自己。“
“毁灭？“守门者似乎不太理解这个词，“我们的王不会毁灭任何东西。它只会......转化。把所有生命变成我们的一部分。这是永恒的融合，不是毁灭。“
林若雪终于明白了。那些神秘生物不是想要毁灭人类——它们想要“改造“人类，把所有人都变成它们的一员。这也许对它们来说是“永恒的融合“，但对人类来说，意味着彻底的灭绝。人类这个物种将会永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人类和那些生物的混合体。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林若雪说。
“你没有能力阻止我们，“守门者说，“你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
“也许吧，“林若雪说，“但我至少要尝试。“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必须尝试和这个东西沟通——用她的方式，那种感知海洋生物情绪的独特能力。
她把自己的意识向外延伸，试图触及守门者的内心。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虚空。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触摸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回应。但林若雪没有放弃，她继续深入，继续尝试。
然后，渐渐地，她开始感知到一些东西......
愤怒。孤独。悲伤。渴望。
那些情绪像是潮水一样涌来，让林若雪几乎无法承受。愤怒是因为被背叛，孤独是因为被遗弃，悲伤是因为失去了存在意义，渴望是因为想要被理解、被接纳。
这些东西......它们也有感情？它们也有痛苦？
“你感知到了，“守门者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你感知到了我的内心。“
“是的，“林若雪说，“我感知到了你的痛苦。“
“痛苦？“
“你在这里守了几亿年，孤独地守着这道门，没有人理解你，没有人和你说话。这是多么孤独啊。“
守门者沉默了很久。
“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类，“它最终说，“你真的理解我的孤独？“
“我不完全理解，“林若雪说，“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悲伤。那种悲伤是真实的，不是伪装。“
“是的，悲伤是真实的，“守门者说，“但这不会改变任何事情。我的使命是守护这道门，让王苏醒。这是我的存在意义。“
“如果你的王苏醒后，毁灭了你呢？“
守门者沉默了。
“你思考过这个问题吗？“林若雪继续说，“如果你的王苏醒后，不把你当成同伴，而是当成工具呢？它会把你们都变成它的一部分，就像它想对人类做的那样。你愿意接受那样的结局吗？“
守门者没有回答。
林若雪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用，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让我进去那道门，“她说，“让我找到重新封印的方法。我不想毁灭你们——我只想保护人类。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
“什么解决办法？“守门者问。
“我不知道，“林若雪诚实地说，“但如果我们不尝试，我们都会走向毁灭。你、你们、还有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你口中的'永恒的融合'。你真的想要那样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洞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从那道门后传来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远古的巨兽在呼吸。
然后，守门者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它后退了一步，离开了陈海生躺着的地方。
“你可以进去，“它说，“但只能你一个人。其他人不许跟随。“
“林博士！“苏婉清喊道，“你不能一个人进去！那里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林若雪说，她看着躺在地上的陈海生，心里涌起一阵剧痛。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那些蓝色的纹路已经扩散到了他的脖颈，正在向他的脸上蔓延。他正在被改造，正在变成它们的一员。
“照顾好他，“林若雪看着苏婉清的眼睛，“如果我......如果我没有回来，告诉所有人真相。让所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博士......“
“求你了，“林若雪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的选择。“
苏婉清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林若雪的决定是无法改变的，那是她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退缩。
林若雪最后看了陈海生一眼。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也许是让她小心，也许是让她不要去，也许......是别的什么。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转身朝那道门走去。
守门者让开了路，那道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门后是一片黑暗，深不见底。那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蠕动，散发出某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从门缝里透出的气息很冷，冷得让人骨髓发寒。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某种来自远古的、带着恶意的好奇。
林若雪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道门。
就在她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那是苏婉清的声音。但那声音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消失在无尽的寂静中。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把她和外界隔绝开来。
她现在独自一人，面对着那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