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云袖死死盯着倪长庚,一双狐耳立得笔直,声音分明带着急切:“不行,不行!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我要跟你一起!”
倪长庚按住她挥动的臂膀,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这次不一样,水底下的东西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存在都要凶险。我一个人或许还能全身而退,但你如果跟着……”
他停了一下,把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盯着眼前的少女,诚恳地说:“我不希望你受伤。听话,你先回渔夫那里,把我们发现的情况全部告诉他。
如果我出了事,至少他那边还能有个照应,你老老实实等过三天就能退出去。”
涂山云袖抿着嘴唇,蓬松的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扫动,她想说些什么,却被倪长庚宽厚的手掌按住脑袋,轻轻揉了揉:“去吧,等我回来。”
她知道,倪长庚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再更改。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被眼前的少年所吸引的,是那次他绑住她?还是送她项链与水珠的时候?又或者,是这一次?
她的心,似乎已经被他牢牢牵住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倪长庚微微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了一张金光灿灿的符纸递到她的手中:“这道护身符是由我精血制作,能够护你三次,如果三次用完,撕开它,我一部分的灵识会出来保护你,去吧。”
涂山云袖接过符纸,深深看了倪长庚最后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灰雾之中。
倪长庚站在井边,深深呼吸了一下,吐出胸中的浊气,爬上井口沿。
他直接沿着井壁快速往下攀爬,井壁上的灰紫色触须似乎认定眼前的年轻人,疯狂扭动想要把他给撕碎,但无一例外没有靠近,就被倪长庚身上绽放的紫雷全部粉碎。
这次大约下降了一个时辰,眼前再次出现了之前的那个巨大的地下水潭。
水潭依旧是灰紫色,表面还是漂浮着无数的贝壳,只不过这一次水面上有一部分是由粉红色液体形成的一层薄薄的膜,那巨大的阴影存在深处。
倪长庚落在谭边的岩石上,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单手掐诀,一道轻柔的金线缓缓沉入潭底。
“出来吧,咱们聊聊。”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能够清晰地传入水底。
水面安静了片刻,但下一秒,水潭猛地炸开。
无数的粉红色液体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规模不大的赤潮,朝倪长庚袭来。
倪长庚冷哼一声:“好好说,不听是吧?”
“那你来吃我一击吧!”手中的掌心雷迅速汇聚。
“去!”这次是极为粗大的雷蛇从手中飞射而出,狠狠劈在那赤潮的深处,接触的瞬间便被洞穿,砸在幕后之物的身上,滋啦一声巨响,大量的粉红色液体被蒸发,怪物发出尖锐爆鸣,却依旧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的疯狂朝倪长庚袭来。
它明显是不想跟眼前的年轻人进行友好沟通,此刻的它只想把他给吃掉。
倪长庚也没有硬拼,脚下生风,急速朝身后爆退,同时手上的功夫也没有停下,连续打出数道雷符,雷光在水面上此起彼伏地炸裂开来,将大片的潭水炸干。
“看来……得给你看看好东西了!”
只见倪长庚单手结印,口中快速念动着咒语,掌心浮现出一道极为复杂的金色符文,随后猛地按向水面。
轰隆!
数道极为粗壮的雷光似乎跨越时空从天而降,精准劈在水潭的中央,而那一直掩藏在水底的巨物,此刻终于有了反应,它剧烈翻滚着,潭水被掀起数丈高,一条比之前更为粗大的触须砸了过来。
倪长庚脚下轻点了岩石,整个人轻盈腾空,左手甩出一道金光符纸。
“定!”
金光贴在触手上,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金光,那触手瞬间僵住,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钉在了原地,倪长庚趁机连续打出三道雷符,雷光同时轰击在触手同一位置处,硬生生将它炸断大半。
水下的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倪长庚缓缓落在岸边,一声冷喝:“够了!”
水面渐渐平息,水面翻涌间,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浮现,它用一种混杂着无数细小声音的腔调开口,带着明显的敌意:“……外乡人……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杀你,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散播这些液体?”
怪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诉这年轻人,最终,它低沉的声音在水潭的上空盘旋:“我是这里的守护者……也是这片海域古老意志的残留。”
“守护者?”倪长庚的眉头一挑,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守护什么?”
“守护这仅存的村民,不被灰雾彻底吞噬。”
“灰雾会吞噬人们的灵魂,让人彻底失去意识,永生被囚禁在那大城之中。”
“而我的子嗣,也就是是这些粉红色的液体能和人们的灵魂产生链接,只要链接成功,灰雾就无法彻底侵蚀他们的意识。”
倪长庚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所以你让村民把你子嗣给吃了下去?”
“没错。”怪物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吃下子嗣的人,虽然身体灰异化,但至少还能保留着部分意识,他们不会彻底变成空壳,也不会被灰雾完全给控制。”
倪长庚打了个冷颤“吃子嗣,还是液体,感觉怪怪的。”
他想起了渔夫的妻子和女儿,她们确实保留了一些意识,甚至还能叫出“老公”,但代价是彻底失去人类的外貌和理智。
“这是你的守护方式?”他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把人变成另一种怪物?”
怪物没有反驳,反而用一种近乎悲哀的语气说道:
“灰雾比太可怕了,它在吞噬一切……包括我。我只是……在用仅剩的方法,拖延而已。”
水潭再次安静下来。
倪长庚看着眼前的怪物,声音平静却带着质问:
“你把自己的子嗣喂给村民,让他们变成半人半怪的东西,却美其名曰守护。这不是保护,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侵蚀。”
怪物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很久,它才低声开口:
“……你想怎么样?”
倪长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水潭深处,那团不断蠕动的粉红色液体。
“这些子嗣……是从哪里来的?”
“从我体内。”
怪物说道,“我每天都会诞生新的子嗣。它们需要宿主……否则就会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