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药浴与遗产

东海城的夜,来得比傲来城更早。

江临推开家门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那味道不苦,反而带着一丝甘冽,像是陈年的药酒混入了新鲜草药的清香。

“回来了?”林秀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训练累了吧?浴室里已经放好水了,你们俩先去泡着。”

江临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紫丹参、虎骨藤、还有……百年灵芝的孢子粉?”

“鼻子倒是灵,”林秀笑了笑,“你爸配的方子,说是能舒筋活络、恢复魂力。今天不是被你们那个舞老师折腾了吗?泡一泡,明天身上不酸痛。”

娜儿已经蹦到了浴室门口,银发还沾着训练时的汗渍:“妈,我可以先吃块糕点再泡吗?”

“不行,”林秀板起脸,“药浴要空腹泡,吸收才好。进去,听话。”

娜儿瘪瘪嘴,乖乖进了浴室。

江临跟在后面,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江大川平时坐的那张旧藤椅空着,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茶几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但人已经不见了。

“爸呢?”

“出去了,”林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语气平淡,“说是有个老朋友约他,去东海城待几天。让你们别惦记,好好修炼。”

江临脚步微顿。

老朋友?东海城?

他心中了然。父亲口中的“老朋友”,八成是冷遥茱。之前解毒的约定,加上父亲一直在暗中为他铺路——传灵塔的档案、东海学院的入学、甚至未来进入史莱克的可能,都需要那位天凤斗罗点头。

“知道了。”江临没有追问,推门进了浴室。

浴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中央摆着一个橡木浴桶,桶里的药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草药残渣,热气氤氲中,药香更加浓郁。

娜儿已经脱得只剩一件小背心,坐在桶边,小脚丫试探着往水里伸。

“烫!”

“忍着,”江临面不改色地解开校服扣子,“药浴要热才有效果。魂力运转全身,让药力顺着毛孔渗进去。”

他率先跨入浴桶,滚烫的药水瞬间包裹全身。江临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魂力下意识地在经脉中流转起来。

热。

不是普通的热水那种烫,而是药力渗透进肌肉、骨骼、甚至经脉深处的灼烧感。紫丹参的药力像无数根细针,刺入疲惫的肌肉纤维,将乳酸和淤血一点点溶解;虎骨藤的效力则化作一股温润的气流,沿着脊椎向上攀升,修复着白天训练时细微的损伤。

最神奇的是那百年灵芝孢子粉。它化作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在江临的皮肤表面,像是一层活性的薄膜,将药力锁在体内,不让其外泄。

“哥,好舒服……”娜儿也泡了进来,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紫眸半眯,像只餍足的猫。

她的感受与江临不同。银龙王的血脉对天地灵物有着天然的亲和力,药浴中的能量在她体内几乎不需要炼化,就被自动吸收、转化。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辉,与药水的琥珀色交织,煞是好看。

江临闭上眼睛,感受着药力在体内的流转。

白天舞长空的训练,看似只是跑步和实战,但实际上对身体的负荷极大。尤其是那件双倍重量的铁衣,穿在身上时,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承受超出极限的压力。如果没有药浴恢复,长期积累下来,必然会造成暗伤。

“爸的方子……确实精妙。”江临在心中暗道。

江大川虽然不再是传灵塔的技术部副处长了,但八级魂导师的底子还在。这药浴的配方,明显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药材的配比、水温的控制、甚至浸泡的时间,都恰到好处。

泡了约莫一刻钟,江临感觉体内的疲惫已经消散了七七八八,魂力也恢复到了充盈状态。他睁开眼睛,看向娜儿:“差不多了,出来修炼。”

“再泡一会儿嘛……”娜儿撒娇。

“不行,”江临毫不留情,“药浴泡太久,药力会淤积,反而影响魂力运转。出来。”

他率先跨出浴桶,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修炼服。

娜儿不情不愿地跟了出来。

客厅已经被林秀收拾成了修炼室。

两张蒲团摆在中央,周围点着四盏魂导灯,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林秀自己则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膝上放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开始吧,“林秀轻声道,“我守着你们。”

江临和娜儿各自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娜儿的修炼很简单。她闭上眼睛,白银龙枪的虚影在身后浮现,枪身微微颤动,周围的魂力便如同受到召唤般,朝着她汇聚而来。银龙王的血脉自主运转,不需要刻意引导,魂力便在体内完成循环,每运转一周天,她的气息便沉稳一分。

江临的修炼则复杂得多。

他先运转了最基础的《魂师冥想法》,让魂力在经脉中流转三周天,稳定状态。然后,他的意识缓缓下沉,沉入精神之海。

精神之海中,那尊魔傀静静伫立。胸口的邪神核心上,魇魔龙王的龙纹微微发亮,暗紫色的光芒在漆黑的虚空中跳动。

江临没有立刻开始吞噬修炼。

他右手一挥,精神力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张工作台。工作台上,摆放着几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板——沉银、精铁、秘银,都是他白天从学院材料室“借“来的边角料。

“该干活了。“江临低声自语。

他拿起一柄精神力凝聚的刻刀,开始在沉银板上刻画核心法阵。

一级聚能法阵。

这是机甲设计师最基础的法阵,但江临此刻刻画的,不是标准版,而是他自己改良的“螺旋聚能阵“——将原本的平面结构,改成立体的螺旋循环结构,效率提升约百分之十五。

刻刀落下,银亮的金属碎屑在精神之海中飞舞。

江临的眼神专注而冷静。白天的训练让他意识到,光靠魂力修炼,速度还是太慢了。舞长空的训练方式虽然高效,但那是针对“魂师“的训练,而他……不仅仅是一个魂师。

他是邪神继承人,是一级机甲设计师,是拥有魇魔龙王的怪物。

如果能把魂导器与修炼结合起来,比如制作一个“自动聚能魂导器“,在冥想时辅助吸收天地元气;或者一个“精神力恢复装置“,在神考后快速恢复精神损耗……

他的修炼速度,还能再快一倍。

“哥,“娜儿的声音忽然从现实世界中传来,带着一丝困倦,“我困了……“

“去睡吧,“江临的精神力分出一缕,温柔地包裹住她,“我再多练一会儿。“

“哦……“娜儿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回了房间。

林秀放下书,走过来帮江临调整了一下魂导灯的角度,让光芒更集中地照在他身前的金属板上。

“别熬太晚,“林秀轻声道,“你爸说,修炼要循序渐进,不能透支。“

“我知道,妈。“江临没有睁眼,“再刻一个法阵,我就去睡。“

林秀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江临一个人,以及魂导灯发出的轻微嗡鸣。

一个时辰后。

江临放下刻刀,看着面前那块沉银板上完美的螺旋聚能阵,满意地点点头。

现实中的刻画与精神之海中的演练同步完成,这意味着他的手法已经趋于成熟。下一步,就是寻找合适的稀有金属,制作一件真正的“修炼辅助魂导器“。

但他没有立刻去睡。

而是闭上眼睛,意识彻底沉入精神之海的深处。

那片漆黑的荒原。

血色的残月高悬,邪灵之神披着镶金边的黑袍,静静地站在荒原中央。他似乎早就知道江临会来,兜帽下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

“小子,大半夜不睡,来我这儿逛窑子?“

“……前辈,您能不能正经点。“江临嘴角抽了抽,“我有正事。“

“说。“

“您之前给了我魇魔龙王,“江临直截了当,“我想问问,您老人家……还有没有别的'遗产'?“

邪灵之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远古的岩石。

“遗产?你当我是快死的老头子,在分家产?“

“难道不是吗?“江临面不改色,“您自己说的,您的残魂撑不了多久。既然要投资,不如一次性投到位。我还弱,需要更多筹码。“

邪灵之神盯着他看了很久,兜帽下的目光从玩味变成了审视,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欣赏?

“贪婪,“他缓缓道,“但贪婪得好。一个不想着变强的继承人,不配继承我的衣钵。“

他抬起右手,虚空中浮现出三团光芒。

一团漆黑如墨,一团暗紫幽深,一团灰白死寂。

“我当年陨落前,在宇宙中撒下了无数种子。有的成了暗魔邪神虎,有的成了深渊位面,有的……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

“这三团,是我仅存的本源碎片。“

“第一团,“邪灵之神指向那团漆黑的光芒,“是'邪神之种'。植入你的精神之海,可以让你的吞噬效率提升三倍,但副作用是,你的情绪会更容易被'恶念'影响。用得不好,你会变成真正的邪魂师。“

“第二团,”他指向暗紫色的光芒,“是'魇魔之血'。给那头小母龙用的。她的银龙王血脉虽然高贵,但缺乏'恶'的一面。融入这滴血,她的龙枪可以附带'腐蚀'效果,对所有神圣属性的敌人造成额外伤害。”

“第三团,”他指向灰白的光芒,声音变得低沉,“是'终焉之灰'。这是我最后的底牌。当你遇到必死之局时,燃烧它,可以短暂唤醒我全盛时期的一缕意志。持续三秒,足以让你从任何极限斗罗手中逃生。“

“但只能用一次,”邪灵之神强调,“用完,这缕灰就会彻底消散。”

江临看着那三团光芒,沉默了。

“我全都要。”他说。

邪灵之神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整片荒原都在颤抖。

“好!好!好!”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知死活的贪婪!”

他猛地一挥手,三团光芒同时射向江临,没入他的眉心、胸口、以及……灵魂深处。

“拿去吧,小子。”

“但记住——”

邪灵之神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声音却如同雷霆般在江临脑海中回荡:

“力量是毒药,喝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能走到哪一步,不是看我给了多少,而是看你自己……能扛住多少。”

精神之海归于沉寂。

江临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客厅中。

魂导灯依然亮着,沉银板上的螺旋聚能阵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一缕暗紫色的血丝正在皮肤下缓缓游走,那是“魇魔之血”,等待着他交给娜儿。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又一夜过去了……”江临喃喃自语。

他收起金属板,走向娜儿的房间,轻轻推开门。

娜儿蜷缩在床上,银发铺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枕边,还放着那柄缩小版的白银龙枪虚影,在睡梦中微微发光。

江临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她眉心轻轻印下一吻。

暗紫色的血丝从他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融入娜儿的皮肤。

“好好睡吧,”他轻声说,“明天醒来,你会更强。”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林秀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倚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小临,”她轻声问,“你在做什么?”

“投资,”江临笑了笑,“妈,我只是在投资未来。”

林秀看着他,目光复杂,但最终没有追问。

她只是走过来,帮江临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像小时候一样。

“去睡吧,”她说,“明天还要上学。”

“嗯。”

江临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便沉入了梦乡。

在睡梦中,他的精神之海深处,那团漆黑的“邪神之种“正在缓缓发芽,而那一缕灰白的终焉之灰,则静静地蛰伏在灵魂的最深处,等待着被点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