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
云海之上，十八座神山悬浮着，山巅各有一把空椅子。椅子是石质的，表面刻着各自的神纹——修罗的剑、罗刹的镰刀、天使的羽翼、白麒麟的……
白麒麟的椅子是空的。
不是“没有人坐“。是从来没有人坐过。百万年前白麒麟一族碎灭之后，那把椅子就空了。十八把椅子里，只有这一把从神界诞生起就没有主人。
但此刻，十八把椅子中的好几把，都在震颤。
修罗神山。
黑色的晶碑立在山巅。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条纹路对应凡界的一处修罗神力波动。正常情况下，晶碑是安静的，像一面平静的湖。
但现在碑面在碎。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是碑面上的纹路在一条接一条地断裂——凡界那九片修罗碎片中，最大的一片已经认主唐三，晶碑和那片碎片的联系被切断了。更糟的是，极北之地那股灰色领域（封天魂技）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晶碑和凡界之间，修罗神通过晶碑能感知到的凡界信息越来越少。
修罗神站在晶碑前。
他不是人形。是一团黑色的、不断流动的、带着血腥味的气——修罗神从来不以真身示人，因为他的本体就是“杀戮“这个概念本身。但此刻，这团黑色的气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白麒麟。“
三个字从黑色的气团里挤出来。不是声音——是杀意的具象化，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让凡界封号斗罗魂飞魄散的杀气。
“百万年了。你竟然还留了一缕残魂在凡界。“
黑色的气团朝晶碑伸出一只手——不是手，是一团凝聚成手掌形状的气。手掌按在晶碑上，杀意顺着碑面朝凡界涌去——
然后被弹回来了。
封天领域像一堵灰色的墙，把修罗神的杀意挡在了凡界之外。杀意撞在墙上，溅起一片血红色的光，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修罗神的黑色气团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封天领域……白麒麟的第五魂技……他竟然把棺材封印的第一层解开了……“
黑色的气团缓缓收回。修罗神沉默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计算。
白麒麟的残魂在凡界活动，已经拿到了四块石头——紫色半石、白色石头、赤色石、青色石。四块。还差五块。其中一块金色石在武魂城千道流手里——天使神的传承守护者。如果白麒麟的残魂去拿金色石，天使神一定会感知到。
天使神感知到之后，会怎么做？
修罗神的气团里闪过一丝冷意。
天使神和罗刹神是死对头。罗刹神力的传承者比比东正在帮白麒麟的残魂——如果白麒麟拿到金色石，等于罗刹阵营打了天使阵营的脸。天使神如果下凡干预，罗刹神一定会出手。两大神王在凡界交手，神界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而修罗神——
“让他们打。“黑色的气团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打得越乱越好。趁他们互相牵制的时候，我的碎片在唐三身上完成传承——等唐三到了神级，我就是凡界最大的变数。“
修罗神收回了手。
晶碑上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暗了下去。修罗神不再试图感知凡界——他知道的信息已经够多了。白麒麟的残魂、封天领域、四块石头、比比东的交易、唐三的修罗碎片——这些信息拼在一起，修罗神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图景：
白麒麟的残魂在凡界集齐九块石头，打开神界之门，回到神界。
回到神界之后呢？
修罗神的气团微微凝实了一下。
“他回不来的。“黑色的气团里闪过一丝血红色的光，“神界之门打开的瞬间，十八主神的力量会同时压过去。一缕残魂——就算有白麒麟的位格——也撑不住十八道神王之力的同时碾压。“
修罗神不再关注凡界。
他把手按在晶碑上，杀意朝另一个方向涌去——不是凡界，是唐三。
唐三身上的修罗碎片是最大的那片。修罗神虽然不能直接控制碎片，但他可以通过碎片给唐三传递信息——梦境、幻觉、或者某种“直觉“。
“让他快点成长。“黑色的气团里传来低语，“让他尽快觉醒修罗神力。等他到了神级——“
修罗神没有说完。但他知道唐三会来神界。不是作为敌人——是作为修罗神力的传承者。到那个时候，修罗神在神界的地位会稳固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罗刹神山。
紫黑色的雾气笼罩着整座神山。雾气里时不时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那是罗刹神力的碎片在流动。
罗刹神坐在山巅的椅子上。
和修罗神不同，罗刹神有形体——一个女人。不是年轻女人，也不是老女人，是一种没有年龄的女人。她的皮肤是紫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她的头发像雾一样散开，在身后缓缓飘动。
她面前没有晶碑。罗刹神不需要晶碑——她的神力本身就带着“感知“的属性，凡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通过罗刹神力传到她这里。
她知道白麒麟的残魂拿到了四块石头。
她知道修罗神在算计唐三。
她知道神王殿在谋划抹杀白麒麟的残魂。
她也知道——比比东在凡界帮白麒麟的残魂拿金色石。
罗刹神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满意。
“比比东比我想象的聪明。“她的声音像两块骨头在摩擦，“她没有选择站在天使神那边，也没有选择站在我这边——她选择了站在'自己'那边。用白麒麟的残魂搅乱神界，让罗刹神力的传承在混乱中完成。好算计。“
罗刹神抬起手，紫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球。小球内部映着凡界的画面——白绝和胡列娜走出杀戮之都，荒漠的风吹在他们身上，四块石头在白绝怀里微微发烫。
“去。“罗刹神松开手。
小球朝凡界的方向飞去——不是飞向白绝，是飞向比比东。
罗刹神要给比比东一个信息：金色石在千道流手里，但千道流不是唯一的守护者。天使神像本身也是一道封印——金色石嵌在神像手中，如果强行拿走，天使神像的封印会激活，整个武魂殿地下密室会塌。
但罗刹神知道怎么解开封印。
这个信息，她通过罗刹神力直接传到了比比东的梦里。
神王殿。
神王殿不在十八座神山中的任何一座上。它在云海的最深处，十八座神山的下方——像一座倒悬的宫殿，天花板是云海的底部，地板是神界的地基。
神王殿里没有椅子。只有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周围坐着九个人——不是十八个，是九个。因为十八主神中，有九个“在位“，另外九个“空缺“。空缺的九个位置里，白麒麟的位置是最显眼的——椅子是空的，但椅背上刻着一只白色的麒麟，麒麟的眼睛是两颗白色的宝石，宝石里流转着百万年前的记忆。
坐在圆桌周围的九位神王中，有三个人的脸色最难看。
第一位：神王殿之主。他没有名字，或者说他的名字就是“神王“。他是十八主神中地位最高的存在，负责维持神界的秩序和规则。他的本体是一团金色的光，光里时不时有雷霆闪过——他掌管的是“秩序“和“审判“。
第二位：天使神。六翼天使的形态，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背后六只白色的羽翼缓缓扇动。他是天使神传承的源头，千道流是他的守护者。金色石是他的信物之一。
第三位：海神。蓝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身上穿着一件由海水凝聚而成的铠甲。他掌管海洋和水的规则，在十八主神中排名第七。
神王殿之主的声音在圆桌上方响起——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直接从空气中凝结出来的，像雷霆在云层里滚动。
“白麒麟的残魂在凡界拿到了四块石头。“
圆桌周围的九位神王同时沉默了。
“紫色半石、白色石头、赤色石、青色石。“神王殿之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四块。还差五块。其中金色石在天使神的手里——千道流守护着。“
天使神的六翼微微扇动了一下。
“千道流会守住金色石。“他的声音像圣歌一样庄严，“天使神传承的信物，不会落入不该拿的人手里。“
“不该拿的人？“海神冷笑了一声，“白麒麟的血脉是'不该拿'的人？百万年前你们联手把白麒麟一族逼到灭绝，现在连人家的一缕残魂都不放过？“
天使神冷冷地看着海神。
“海神，你别忘了——当年投票灭绝白麒麟一族的时候，你也投了赞成票。“
海神沉默了。
这是事实。百万年前那场战争中，十八主神投票决定是否灭绝白麒麟一族。十八票，全票通过。包括海神，包括修罗神，包括罗刹神——所有主神都投了赞成票。
因为白麒麟代表的是“超越规则“。而神界——是规则的集合体。白麒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神界规则的挑战。
“全票通过的事，现在翻旧账没意义。“神王殿之主的声音打断了天使神和海神的争执，“现在的问题是——白麒麟的残魂拿到了四块石头。他下一步一定是去拿金色石。千道流挡不住他。“
“为什么挡不住？“天使神冷声道，“千道流是九十九级巅峰斗罗。武魂殿大供奉。天使神传承的守护者。他手里有天使神留下的神器——天使圣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不是普通的孩子。“神王殿之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的第五魂技'封天'能屏蔽神力感知。他的麒麟血位格凌驾神级之上。他的骨镯是白麒麟的伴生魂骨——百万年前的东西，比神界的历史还长。“
天使神的六翼停了下来。
“而且——“神王殿之主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身边有比比东。“
圆桌周围的九位神王同时变了脸色。
比比东的名字在神王殿里是一个禁忌。不是因为她强大——九十九级巅峰斗罗在神王眼里不算什么。是因为她体内的罗刹神力。罗刹神力的传承者一旦完成传承，就是十八主神之一。而比比东距离完成传承只差最后一步。
“罗刹神在帮她。“神王殿之主说，“罗刹神通过罗刹神力给比比东传递信息——金色石的封印怎么解，千道流的习惯是什么，武魂殿地下密室的弱点在哪里。罗刹神在借比比东的手打天使神的脸。“
天使神的六翼猛地张开。
“那我就亲自下凡。“
圆桌周围的神王同时看向他。
“不行。“神王殿之主的声音像雷霆一样炸开，“神界规则——主神不能直接下凡干预凡界。位面壁垒不允许。除非——“
他顿了顿。
“除非凡界出现神级以上的力量波动。“
“白麒麟的残魂不是神级以上吗？“
“他是残魂。位格是神级以上，但力量不是。位格和力量是两回事。只要他不踏进神界之门，不释放神级以上的力量——主神就不能下凡。“
天使神的六翼缓缓收拢。
“那怎么办？“
“派使者。“神王殿之主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借尸的那种。是真身降阶——让神界执法殿的执法者降阶到凡界的极限，以'凡人'的身份下凡。他们不是主神，不受位面壁垒的限制。“
“执法殿的人降阶之后，力量会降到什么程度？“
“封号斗罗级别。九十五级左右。“
圆桌周围沉默了。
九十五级。在凡界已经是绝顶高手了——仅次于千道流和比比东的九十九级。但面对白麒麟的残魂和封天领域，九十五级够不够？
“派几个？“
“三个。“神王殿之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执法殿第一、第二、第三执法使。三个人同时降阶下凡。一个对付白麒麟的残魂，一个对付比比东，一个——“
他看向天使神。
“一个去武魂城，帮千道流守金色石。“
天使神的六翼微微扇动了一下。
“可以。“
“但有一个条件。“神王殿之主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雷霆，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像神界本身在说话，“如果白麒麟的残魂拿到了金色石——如果九块石头集齐了五块——“
他的金色光芒微微暗了一下。
“神界之门会提前开启。“
圆桌周围的九位神王同时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九块石头集齐五块，神界之门就会从“侧门“变成“正门“——不再是白绝之前走的那条窄通道，而是一扇真正的、能让神力自由流动的大门。到时候神界对凡界的感知会完全恢复，封天领域也挡不住。
而白麒麟的残魂——
“他会站在神界之门前。“海神低声说，“不是作为敌人。是作为——“
“作为主人。“神王殿之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敬畏。
百万年前，白麒麟一族站在神界顶点的时候，十八主神全部俯首。那一幕刻在每一个神王的记忆里，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派使者。“神王殿之主最终说，“在他们拿到金色石之前——拦住他们。“
凡界。
白绝和胡列娜走在去武魂城的路上。
白绝的骨镯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共鸣。不是警报。是预警。
灰白色的眼睛微微收缩。他感觉到了——神界在动。不是修罗神，不是罗刹神，是神王殿。一股庞大的、冰冷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力量正在从神界朝凡界压下来——不是直接压下来，是派了“人“下来。
“执法殿的使者。“白绝低声说。
胡列娜的紫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几个？“
“三个。“白绝的骨镯在手腕上微微跳动着，“九十五级左右。封号斗罗级别。“
他停下脚步，灰白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神界急了。“
“拿到四块石头之后？“
“对。四块石头意味着我们已经走了一半。神王殿算得出来——我们下一步是金色石，再下一步是剩下的四块。五块集齐，神界之门提前开启。他们要在那之前拦住我们。“
白绝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三个九十五级——“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四块石头。紫色半石、白色石头、赤色石、青色石。四块石头在共鸣，纹路在流动，像四条河在寻找彼此的河道。
“够吗？“
胡列娜的妖狐武魂在身后缓缓展开，九条尾巴上的紫色光芒亮得刺眼。
“试试就知道了。“
（第三十二章完）